「自自由由」或「自自冉冉」?台灣總統府賀歲春聯引發錯字爭議

總統府12月30日公布"自自冉冉 歡喜新春"賀歲春聯。 圖片版權 CNA
Image caption 總統府12月30日公布"自自冉冉 歡喜新春"賀歲春聯。

台灣總統府日前公布賀歲春聯及紅包袋,春聯引用台灣文學家賴和詩句「自自冉冉 歡喜新春」,但究竟是「自冉」還是將「自由」筆跡誤讀?BBC中文網採訪專家解釋延燒數日的爭議。

台灣總統府一如往年,在歲末年終公布來年的賀歲春聯樣式。今年是總統蔡英文上任第一次印製春聯,以「自自冉冉 歡喜新春」為主題,靈感源自「台灣新文學之父」賴和的詩句。但春聯公布後引發文學界爭論,延燒至社會熱烈討論。

究竟賴和的本意是「自自由由」還是「自自冉冉」?兩派意見者從台灣方言、古詩平仄、時空背景等多方面爭論。

「對於現在仍堅持賴和寫的原本就是『自自冉冉』群眾,事實上有一部分是政治信仰影響。而支持『自自由由』的群眾中,也有不少是抱著攻擊民進黨政府的心態跟著吶喊。」台灣文史工作者黃震南對BBC中文網說。

黃震南以在網路上發表具有學術背景支持的「台灣文史科普文」出名。他在自己的Facebook專頁「活水來冊房」上發表多篇文章,反駁支持「自自冉冉」人士的各種說法。

總統府表示,詩句是從賴和基金會出版品的正式文字《賴和全集》選出,是賴和在1915年所創作的漢詩《乙卯元旦書懷》的頭兩句:「自自冉冉幸福身,歡歡喜喜過新春」。但黃震南認為,賴和原文應為「自自由由幸福身」,會將「由」誤認為「冉」,可能是錯判賴和手寫字體。 

黃震南進一步說,「自自冉冉」不符合近體詩的平仄格律。該句出處為七言律詩,用「由」字才符合平仄。

發音類近?

台灣媒體報道,民進黨立法委員呂孫綾說,她向賴和長孫、同時也是賴和基金會創辦人賴悅顏請教,賴悅顏說應該是「自自冉冉」,並說如果用台語(閩南語)或客家語發音,意思就是「自自然然」。

研究漢語方言學的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陳彥君向BBC中文網表示,會以方言發音贊成「自自冉冉」的人,「是對母語不了解」的說法。根據教育部辭典,不管是在台語或客語發音中,然、冉的發音都有很大差異。

陳彥君說:「說這種話的人實在對不起賴和,賴和是用台語寫作的健將。他的文字後人用國語任憑己意去理解,隨便說台語客語冉然音近,除了凸顯母語能力低落,也使人覺得台灣本土語文發展根本比不上愛台灣的意識形態,這是需要省思的。」

陳彥君也支持「誤判」的說法,她表示,在古籍中「凸一點、少一點實在太常見了」,誤判字跡當然也時有所聞。她認為可能是出版《賴和全集》當時出了錯,總統府根據錯誤的文本才讓錯誤被發現。陳彥君認為借著此次「大家一起糾出一個錯誤」應該是件好事,但很可惜變成論戰。

時空背景

支持「自自冉冉」的人認為「自由」這個詞「太過現代」,在1920年代開始活躍創作的賴和應該不會使用這個詞。

黃震南表示,查看19世紀至20世紀初,以羅馬拼音拼寫台語用來傳教的「教會公報」中,就有「自由」一詞的使用。陳彥君也表示,從教會公報文獻中可看出當時台灣仕紳已經使用「自由」、「民主」等詞語,與西方思想已經聯繫甚多。而在當時日本殖民統治台灣的時空背景下,台灣人希望能夠「自自由由的過日子」,也是很合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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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總統蔡英文、副總統陳建仁上任第一年發佈的春聯意外引起爭論。

春聯涵義

黃震南認為,總統府選擇賴和的詩作做為春聯發送,是發揚台灣傳統文化 ,並且尊重台灣在地文學的雙贏做法,但可惜決定選用賴和詩句並且改寫的作業人員,並不懂對聯的格律原則。對於詩作的校對斟酌,也為未加留意。

對於這起事件引起連日爭議,黃震南認為,這是因為許多台灣人因為歷史、教育、文化、語言的斷裂,對於日治時代有錯誤的想像。「抱著這種錯誤的想像去主張賴和寫的就是『自自冉冉』,我也不忍責備。」

他說因為過去的台灣教育,對於台灣文學隻字不提,現在的台灣教育,又越來越不在乎傳統文學,造成台灣有許多人對於台灣文學史很陌生。所以「根據出版品的錯字作站不住腳的立論,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他認為總統府現在要做的,應該是「邀聘真正懂詩律的傳統詩家,確認是『自自由由』才正確,重印對聯。」

賴和文教基金會回應BBC中文網查詢時表示,目前不方便對此事發表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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