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郭文貴爆料能否撼動「習王體制」

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負責人王岐山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5年前中共18大後王岐山開始主管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並開始主管習近平推動的反腐運動

在下半年中共19大召開前,負責紀檢和反腐的最高級官員王岐山是否會留任受到中國政治觀察家的關注。官方輿論宣傳說反腐形勢仍然嚴峻複雜,似乎對69歲的王岐山留任中共政治局常委繼續主持反腐工作呼聲甚高。

最近中紀委監察網站刊文說,反腐形勢依然"嚴峻複雜",因此要"堅持穩中求進,鞏固擴大壓倒性態勢,最終贏得壓倒性勝利",但仍然需要"持續開展反腐敗國際追逃追贓,深化反腐敗國際合作"。

但最近爆料中共高層內幕造成網絡轟動的神秘富豪郭文貴,把矛頭對凖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負責人王岐山,指王岐山有政治野心,並明指王岐山和習近平不和。後來郭文貴在爆料中還暗示王岐山勾結海外勢力,得到海外媒體支持,有上位的政治野心。郭文貴還指對他作負面報道的某財經媒體負責人是王岐山的媒體打手,為王岐山爭取西方輿論支持。

郭文貴爆料王岐山涉及中共19大前高層權力博弈。從郭文貴爆料和當局回應以及國內輿論反擊看,郭文貴的有關爆料似乎並非空穴來風。

中紀委坐大

5年前中共18大後,王岐山開始主管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並開始主導習近平推動的反腐運動。對於18大以來的反腐運動,一種說法認為這是習近平通過中紀委繞開司法體制約束,大力反腐,打擊異己,加強權力控制。

另一種說法是,王岐山領導的黨內反腐造成中紀委坐大,變成中共黨內的平行權力機構。從2014年開始中紀委開始對140多個中央一級黨政機關實現全面覆蓋,加強對中組部和中共中央辦公廳等權力中樞的監督。

王岐山和中紀委領導不斷對紀委官員強調黨性和黨的使命感,要求紀委加強對中共黨政機關的監督。中紀委對黨政部門至高無上的監督,猶如過去布爾什維克的政治委員制度,即蘇聯政府不同部門和軍隊各單位都要受到政治委員的監督。

中共軍隊最初也效仿蘇軍實行政委制,一直延續至今,是黨指揮槍原則的重要體現。而中紀委似乎成了中共加強對黨政部門監督和指揮的新手段。

中紀委繞開國家司法機構對各級官員進行監督和懲治,因此被批評者比作是明朝皇帝的秘密警察組織東廠。權力極大的中紀委似乎又像蘇聯後來的內部安全機構內務人民委員會。

Image caption 毛澤東之後的幾代領導人都試圖留下自己的治國理念和理論, 習近平提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理念

據研究蘇聯安全機構克格勃的專家說,在蘇聯安全監督機構的領導人,從斯大林時期的貝利亞,到後來的安德羅波夫,以及克格勃最後的領導人克留奇科夫,他們一直都在和執政黨爭奪權力,而且一直設法操控黨的領導人。

王岐山有野心?

4月份郭文貴在美國之音採訪中播放了據說是公安部常務副部長傅政華和郭文貴的通話錄音,傅政華在電話中指示郭文貴在海外收集王岐山家族的貪腐證據。經過變音處理的"傅政華"說,秘密調查王岐山的指示來自習近平。

在美國的政治評論員任松林認為郭文貴爆料不虛,說明習、王之間已經存在矛盾。他以王岐山2015年對中央紀委人員培訓班的講話為例,說王岐山上下縱橫五千年,大談歷史和治國理念,有毛澤東的風範。任松林認為,按照中共的政治規矩,只有最高領袖才有資格對全國幹部作系統的政治理論說教。

其實中共18大後,習近平一直在不同場合對黨政官員闡述民族復興理念,以及中共前30年和後30年的辯證聯繫,以確立自己的治國理念和政治敘事。王岐山在大談歷史的時候,也不斷提到最高領導人習近平關於中共歷史使命的論述。

中國和當初的蘇聯一樣,在意識形態掛帥的時候,執政黨的合法性來源於歷史唯物主義這種歷史決定論,黨的領袖也必須是理論和思想權威,才能具有正當性。過去蘇聯的領導人列寧,斯大林和中國領導人毛澤東都身兼這種"導師"型的理論權威。

領袖兼理論家

隨著意識形態弱化,意識形態掛帥的革命政黨變成技術官僚組成的利益集團和執政黨,政黨領袖的風格也隨著發生了變化。但毛澤東之後的幾代領導人都試圖留下自己的治國理念和理論。

官方的說法是,鄧小平的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是繼毛澤東思想後馬克思理論中國化的第二次飛躍。江澤民的"三個代表"理論繼續發展了馬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胡錦濤的政治理念似乎比較低調,其"科學發展觀"只被說成同前面幾代領導人的理念一脈相承。

Image caption 針對中國的腐敗,薄熙來推出所謂"重慶模式",主張鬥爭手段打擊有組織犯罪和腐敗,試圖讓去意識形態化的中共回歸過去的紅色傳統。

被披露的王岐山的講話似乎沒有顯示他有明顯個人標記的政治主張和理念。不過不久前中共高層的確出過一位不是領袖,但確有自己一套政治主張的的政治局委員,他就是2012年被解職的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針對中國的腐敗弊病,薄熙來推出所謂"重慶模式",主張用鬥爭手段打擊有組織犯罪和腐敗,試圖讓去意識形態化的中共回歸過去的紅色傳統。

薄熙來曾經是潛在接班人,在中共12大期間同習近平,李克強一起具有"第五代領導人"候選人資格,2013年他被以受賄罪、貪污罪、濫用職權罪,被判處無期徒刑。根據法院宣判,薄熙來的受賄貪污內容包括共計人民幣2000多萬元的贓款贓物,另有贓款500萬元以及一座在別人名下的法國別墅。

習王體制有裂痕?

而現在根據郭文貴在爆料,王岐山的所謂"盜國"行為已經遠遠超過一般意義的貪腐。王岐山家人被指為萬億企業海航集團的大股東,其家人被指在美國至少擁有總價值接近7000萬人民幣(1000萬美元)的兩處房產。

薄熙來被定罪入獄後後,中共黨報《人民日報》發表評論說,"對薄熙來一案提起公訴再次表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制度面前沒有例外,誰都沒有超越法律的特權,誰都不能心存'刑不上大夫'的僥倖。"

無論郭文貴爆料是否屬實,其爆料和"以貪反貪"的指控在互聯網和社交媒體廣泛傳播似乎已經對當局造成了某種公關危機。但這種公關危機是否能撼動所謂的"習王"聯盟,則是另外一回事。

習近平時期並沒有諸如中共前幾代領導人"胡趙","江朱",和"胡溫"那種黨政領導人聯合的稱謂,只有"習王體制"的說法,似乎王岐山放手推動黨內紀檢和反腐,鞏固習近平的權威,形成了兩人的某種政治利益聯盟。

去年,中國媒體刊登習近平文章,嚴厲批評黨內存在的問題,指責黨內極少數高級官員有政治野心,並進行政治陰謀活動。同時期,王岐山也發表文章指出要從嚴治黨,也提出要警惕黨內的"野心家"和"陰謀家"。兩人一致指責野心家和陰謀家一般被理解為"習王體制"團結一致,但郭文貴爆料一直在試圖顛覆這種常規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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