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 中國「乒乓兵變」 24小時 出了什麼事?

劉國梁頭像加合影,每個隊員的微博聲明句子和配圖都一樣。6月23日 圖片版權 網絡截圖
Image caption 劉國梁頭像加合影,每個隊員的微博聲明句子和配圖都一樣。

局外人眼裏,持續了24小時的所謂"乒乓政變"事先毫無徵兆,令人困惑:出什麼事了?

周五(6月23日)開始,微博和微信突然被中國乒乓球國家男隊部分隊員教練棄賽為總教練劉國梁鳴冤的消息刷屏,然後一片"挺劉"、"兵諫"、"仗義"的輿潮和各種分析。

到了周六傍晚,官方已發表聲明為事件定性、乒協和球隊先後在社交網站發表致歉信。

表面上,被網民戲稱為"乒乓政變"的棄賽風波就此告一段落,但網民對這些前後腳上網的聲明發表的評論,還有引發棄賽行動的深層原因未浮出水面,令人預感意猶未盡,還有下文。

集體罷賽聲援總教練

根據官方聲明和公開信息,23日,在成都舉行的2017國際乒聯世界巡迴賽中國公開賽上,中國乒乓球男隊張繼科"腰傷退賽",選手馬龍、許昕、樊振東和教練員秦志戩、馬琳也選擇退賽,並在微博上寫下一句相同的話:"這一刻我們無心戀戰……只因想念您 劉國梁!"劉國梁是國家男隊總教練,前世界冠軍。

棄賽者每人的微博都配一張劉國梁的頭像和一張自己跟劉的合影。

此前,6月20日,中國國家體育總局宣佈旨在機構"扁平化"的改革措施,撤銷中國乒乓球國家隊總教練崗位,改設教練組,原總教練劉國梁"升級",到已經有18位副主席的中國乒乓球協會任第19名副主席。

棄賽在網上掀起巨浪。起初,輿論幾乎一片倒地讚賞、歡呼、支持。一些現任和曾經的體育記者也不顧媒體中立原則,轉發、原創各種支持劉國梁的隊員"熱血義舉"的文字。

圖片版權 Maja Hitij/Bongarts/All Sport/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中國乒乓球男隊樊振東(左)和馬龍在2017年6月德國杜塞爾多夫舉行的 世界錦標賽上。

微博平台上一些博文和相關的關鍵詞搜索一度被刪除,有些評論功能一度關閉。

國家體育總局隨即對事件發表聲明,稱"在重要國際賽事中不辭而別、擅自棄賽,完全置運動員的職業道德和操守於不顧,置國家榮譽和利益與不顧,不尊重觀眾、不尊重對手,這種行為極其錯誤,我們堅決反對。"

聲明說,已責成中國乒乓球協會"查清事實、嚴肅處理"。

新華網客戶端稍後全文刊發中國乒協的聲明,稱棄賽造成嚴重社會影響,協會"深感震驚和痛心"。

根據乒協的解釋,5月29日,中國女子乒乓球隊主教練孔令輝因涉訟被暫時停職,乒協在調查過程中發現球隊管理上的各種深層次問題;為減少管理層級,提高奧運備戰效率,乒協決定改革重組。

聲明指出,協會曾就國家乒乓球隊管理模式改革之事"專門與劉(國梁)本人進行了溝通"。

讚美英雄和義氣

對於官方聲明,許多網民不買賬。

網民"隔壁老王9896"寫道:我們是人民,人民的聲明:體育總局胡亂換將,置國家榮譽和利益於不顧,不尊重觀眾、不尊重對手,這種行為極其錯誤,我們堅決反對。"

乒乓球前總教練許紹發就在微博上公開批評體育官員不考慮社會影響和國家名譽,不顧國際比賽順利進行, "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位置、對錯誤的對象進行了錯誤的調整,"觸法退賽抗議行動,自己犯錯在先還要推卸責任。

他寫道,再過不到三年就是東京奧運會,"如果你們採取十分無理、十分輕率的處理行動,傷害了這些功臣,全國人民是不會饒恕你們的!"

24日下午17:16分,棄賽隊員之一的樊振東在新浪微博上貼出中國乒乓球隊的致歉信,信中表示在"不完全了解國家乒乓球隊管理模式調整具體內容的情況下,意氣用事,擅自退賽,對於此次事件帶來的影響,我們深刻地意識到錯誤的嚴重性","十分痛心並深感自責",向球迷和觀眾道歉。

然而,評論區裏一片安慰聲,"不是你們的錯","不需要道歉"、"沒有辜負大家的期待","你沒錯,是我們的英雄","該他們道歉啊"。

圖片版權 網絡截圖
Image caption 樊振東6月24日在微博上轉發乒乓球隊的致歉信,距罷賽約24小時

"罷賽確實不好"

也有不贊同"講義氣、重情義"的罷賽之舉的聲音。

主要理由之一是任何職業都有職業道德和規範,罷賽就跟公交車司機中途停車罷工,扔下滿車廂買票乘車的乘客,理由是對公司某項決定不滿。其實,比罷賽更好的解決方法並不是沒有。

另一個反對罷賽的理由是,先不論這麼做是否正確,客觀上對他們聲援的對象,劉總教練,肯定有害無益,因為這就等於"坐實"了拉山頭、搞小王國的揣測或擔憂。

被較多提及的另一點是,即吃瓜群眾不明真相,體育界內部各種問題大家未必了解,不盲目"支持熱血"為好。

與此相關的"陰謀論"分析認為,劉國梁"被退休"和之前孔令輝"下課",其實劍鋒所指另有他人,屬於體育總局高層權鬥。

具體而言,是新上任的局長苟仲平(原教育官員)和副局長蔡振華(乒壇老將)之間的博弈。劉國梁和孔令輝被視為蔡振華的左膀右臂。

一篇被"虎嗅"網轉發的評論文章說,劉國梁去職國乒總教練之於中國體壇堪比地震,他的職位明升暗降,"耐人尋味"。

網上有人罵"不玩球玩權術"的局長,也有人稱這位局長是受命清理體育界種種亂像,其實屬於改革派。

圖片版權 Reuters
Image caption 中國乒乓球女隊總教練孔令輝2017年5月29日被停職

體育總局正在推行的"扁平化"管理改革,有人將它解讀為機構去臃腫減肥,也有人解讀為收權攬權,加強總局對球隊的直接控制。

管理「扁平化」

在劉國梁之前,已有多個國家隊總教練被調整,包括羽毛球隊總教練李永波、射擊隊總教練王義夫、體操隊總教練黃玉斌等。

署名鹿鳴君的《對不起,我可以不支持劉國梁嗎?》一文在禮讚了以罷賽來抗爭總教練去職的"英雄義氣"之後直言,吃瓜群眾也可以嘗試冷靜思考。

文中列出上任半年的苟局長的8條言行,都是作者表示贊同的,包括支持姚明當籃球協會主席;撤銷足球管理中心,足協與體育總局脫鉤;推動改變中國體育的"舉國體制",認為體育總局職能是為各國家隊提供服務而不是指手畫腳。

還有,據中國媒體報道,在擔任北京市委常委、教工委書記時,苟仲文曾說學生應該成課堂的主人,這個思路在體育總局的延續。

與此相對應的是,劉國梁雖然是中國乒乓球運動功臣,深得球員愛戴,對球隊管理有方,但在"鹿鳴君"看來,他專業、專注,卻終究只是體育舉國體制下的好教練,強調為國爭光、集體和奉獻精神,重金牌而不是運動本身。

換句話說,被視為受體制錯待的人其實更像是個捍衛體制的保守派,而被放在他對立面的體制內高官,卻更像改革派。

在這件事上,體制和個人、熱血和名利、雞蛋和磚牆、保守和改革這些網上褒貶常用的參照系,似乎出現了錯位。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