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颱風天鴿:澳門傷亡慘重 問題在哪裏?

澳門內港淹水情況(蕭家怡提供照片23/8/2017) 圖片版權 Alvis Sio
Image caption 澳門內港幾乎是颱風天淹水的「常客」,但沒多少居民想到這次會淹沒得如此嚴重。(蕭家怡提供照片)

強颱風天鴿先後吹襲香港與澳門後,在廣東珠海登陸,並隨著移入陸地而減弱成熱帶風暴。但對於澳門來說,面前似乎漫長的清理工作才剛剛開始。

據中國官方媒體報道,天鴿星期四(8月24日)已推進至廣西自治區百色市,在玉林等地引發龍捲風等災情,目前無人死亡。而珠海、中山與江門則合共有八人死亡。

人口僅64.8萬的澳門也有八人死亡、150餘人受傷,供電、供水與對外交通仍在設法恢復當中。澳門行政長官崔世安星期四傍晚在政府總部帶領官員會見記者時,先當眾默哀一分鐘。

澳門自開放賭權以來,「東方拉斯維加斯」聲譽日隆,社會思想卻被認為是普遍保守,親建制者眾。但一場風災過後,唯一的官方廣播機構上也充斥著澳門市民批評政府當局預報、善後不力的聲音。

崔世安在記者會開首公布,在這場風災中成為眾矢之的的地球物理暨氣象局局長馮瑞權已經請辭,崔世安本人「代表特區政府誠意表達我們的歉意」。

一句歉意能否平息民怨,驗證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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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崔世安在記者會開始之際帶領官員默哀,然後宣佈氣象局長已經請辭。

風災過後有哪些切身問題?

本地賭業巨頭澳門博彩旗下一家賭場內,化名莎拉的香港籍後勤員工扇著紙扇,對電話上的BBC中文網記者說:「沒有,完全沒有。我想澳門人自己也沒想過。「

這是官方澳門廣播電視(TDM)上不少被訪市民也在表達的共同看法。崔世安在星期四凌晨發表的視頻講話中說,天鴿是53年來吹襲澳門最強的颱風。

莎拉得扇著紙扇,是因為她的辦公室雖然已經恢復照明供電,但中央空調尚未恢復運轉。颱風過後的澳門早上天氣放晴,氣溫有所回升。

「賭場除非你沒電,否則是全年無休,24小時運作的。可沒人想過會停電那麼久,而且連水都停了。這還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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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多條街道被海水倒灌衝至的垃圾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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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像這地下人行道一樣的淹水地點滿布澳門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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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澳門外港碼頭重開後,地下人行道被淹沒,往返香港旅客換乘客車須攀爬路中央圍欄。

她說,許許多多賭場員工都得面對自己家中缺水、缺電,甚至是各種損毀待修。

「整個澳門好像淪陷一樣。我早上剛下樓,哪裏都是碎玻璃,哪裏都是圍板。」

旅居香港的澳門自由撰稿人蕭家怡一直與澳門的家人保持聯絡。她所居住的內港地區每逢颱風襲澳,幾乎都逃不過因海水倒灌而淹水的命運。

實際上,目前已經確認的死難者中,至少五人是發現於內港一帶被淹沒的商店地下倉庫或地下停車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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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大批汽車因海水倒灌漂浮,水退後東歪西倒,或擱在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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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怡跟BBC中文網說:「今天那些雜貨店都排起長龍了,大家去搶購了,擔心下一步鬧『斷糧』。」

她說自己也在想帶些「應急物資」回家,「因為就算現在已恢復供電,但其實還不穩定。我想可能會帶一些行動充電器,也許帶些食品、方便麵之類的」。

「其實我最關心的是善後工作。目前街上的垃圾完全清理不了,加上是夏天,下一步我擔心可能會爆發疫症。」

這並非一位外地澳門人信口開河——TDM引述澳門衛生局報道說,因應部分受災街區的垃圾難以在短時間內清理,局方已派員到場「緊急滅蟲消毒」,並向居民發放防範疫病傳單。

同樣地,雜貨店、超級市場與麵包店排起長長人龍,也是官方媒體上能看得見的鏡頭。

在這些明顯的民生問題外,莎拉說,好些賭場酒店的旅客因為離境交通沒有徹底恢復而滯留,現在很難說這場風災到底造成多大的經濟損失,「要是我公司的賭場都還沒能重開……怎麼估?」

崔世安在星期四傍晚的記者會上也承認,特區政府還沒能估算經濟損失有多巨大,「颱風襲澳之後,首要工作還是以救災為主」。

澳門保險業公會會長姜宜道對TDM說,保險界估計這次風災給澳門帶來的經濟損失將超過數十億澳門元。

民眾最不滿意政府的地方在哪裏?

面對多人喪命於這場風災,要找到批評特區政府救援善後能力緩慢的市民並不困難。

崔世安辯護說:「颱風這天災誰都不想發生……但必須說明,兩天來整個特區政府隊伍都在全力去做這些工作。」

「我們是盡了整個政府的能力……我不能說是百分之百完美或滿足要求,但在現有資源和能力之下,我們做到了最大能力,希望把傷害減到最低,恢復社會秩序。」

而許多澳門市民之所以把矛頭指向剛請辭的氣象局局長馮瑞權,是因為他們不滿氣象局發佈颱風訊號的時機,遠比比鄰的香港要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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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許多居民要在街上消防栓排隊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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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不少商店受淹,店員忙於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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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家超市把食品等搬到門外擺賣。

澳門與香港的颱風信號大致相同,分1、3、8、9、10號五級,建基於1930年4月底由港英政府皇家香港天文台召集的「遠東氣象服務總監研討會」之決議。按兩地各自頒布的指引,一旦發出8號烈風信號,市內多數活動基本停止,居民應留在家中避風。

莎拉對BBC中文網說:「颱風的強度那麼大是大家都沒想像過的,但它(氣象局)責無旁貸的是,為什麼要這麼晚才通知?」

「昨天(星期三)上班時間都還在說『考慮』掛8號風球……許多人沒辦法或者是沒想過要去凖備,而澳門是個服務業為主的城市,許多人都是輪班工作。9點才掛風球,上早班的人早就出門了,上了班就更不能凖備(家中防風)了。」

澳門氣象局在星期三09:00(格林尼治標凖時間01:00)才發出8號風球。此時,60公里外的香港早已風雨交加,但因為8號颱風訊號早在05:20發出,絶大多數市民都沒有出門。

澳門改掛8號風球後10分鐘,香港改發10號颱風訊號。

颱風來襲引發停電,按照澳門特區政府的說法,停電繼而引發自來水廠停產,造成斷水。

「那好了,萬一再遇上這情況,澳門依賴中國大陸供電的程度那麼高——70%——而原來這70%還會影響供水,那這是長遠要解決的問題。」

莎拉說:「我想沒有人想再經歷這樣的狀況。『世界級旅遊城市』有什麼理由持續如此,到今天早上還有那麼多人在家中因為沒有水沒有電而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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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些街區仍未恢復供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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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些食店在微弱的燭光中繼續營業。

蕭家怡說:「靠內地供電,我們(澳門人)有沒有想過會那麼嚴重,還真沒有。我自己沒有想過,我身邊一些關心時事的朋友也沒想過我們的能源網(對大陸電網)有那麼嚴重的依賴。」

中國南方電網於星期四早上恢復對澳供電,親北京的《澳門日報》稱,北京中央政府駐澳門聯絡辦公室(澳門中聯辦)「高度重視」供電故障,並要求「優先確保澳門快速恢復供電」。

澳門老牌民主派社團新澳門學社的副理事長蘇嘉豪對BBC中文網說:「過去澳門政府曾經承諾慢慢增加本地產電比例,但一直在拖著,結果電費得付很高,卻沒有高效益,而且太依賴珠海。」

正參加9月份澳門立法會換屆選舉的蘇嘉豪說:「我們會繼續推動澳門產電比例提升到至少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保障澳門供電穩定。」

崔世安在發佈會上被追問發電問題時稱:「目前本地發電能力大約20%,電力公司正凖備增強發電,並已向特區政府申請。」

目前澳門處於選前禁止宣傳期,候選人只能從9月初開始宣傳。蘇嘉豪說,這場風災難免將變成競選活動的熱門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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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災災情如何影響澳門形像?

博彩業與旅遊業是澳門的重要產業支柱,經歷前段時間與中國反腐敗相關的低谷後,2017年第一季度的本地生產總值(GDP)為935.8億澳門元(116.1億美元;773.37億元人民幣),比去年同期增長超過10%。

今年7月份,澳門博彩監察協調局錄得幸運博彩毛收入229億餘澳門元,同比增長29.2%;統計暨普查局在颱風天鴿過後的這一天公布,7月份入境旅客291.8萬,同比增長4.4%。

蘇嘉豪對BBC中文網說:「賭場一直都是澳門保護得最好的地方,都尚且出現(停電、停水等)這些情況,短期來說對於暑假旅遊旺季,對遊客來澳意欲,有很大的影響。」

「對於外界來說,很明確的,對於澳門政府的公信力和它的應急能力,大家都能清楚看到了它無能的程度……這次讓人看到了震撼的反面畫面,負面影響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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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颱風過後,港澳客輪因澳門方面碼頭受損而未能馬上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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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澳門各大賭場均受停電波及,但部分依靠後備發電機恢復營業。

專門撰寫澳門旅遊等題目的蕭家怡對BBC中文網說:「(風災)整件事情正好反映出澳門對災難應變的不足。當你把基建做好,除了能給澳門人信心,也能給旅客信心。」

「澳門人這次反響那麼大,也就反映著你內部都還沒搞好,再怎麼做門面的宣傳都沒用。」

蕭家怡質疑,更大的問題是,「澳門政府有錢,但我完全看不到政府有決心去做(災後重建)這件事」。

澳門人如何自救?

「你要是搞抹黑報道的話,我可不接受你採訪的!」澳門居民梁小姐在與BBC中文網記者通電話時不斷重覆這要求。

梁小姐說,風災過後一天,市內滿布海水衝上來的漂浮物,也有許多樹木倒塌。她在市內看見許多人自發清理垃圾。

當地網絡媒體估算,澳門三家公共巴士公司合共有三分之一車輛被淹,公共運輸服務勢受影響。蘇嘉豪向BBC中文網指出,一些網民發起拼車,幫忙減輕運輸壓力。

蕭家怡說,清理垃圾、給長者送飯送水一類義務工作也有不少人在做。不少澳門網民也分享了這些志願者自救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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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世安宣佈,澳門特區星期五(25日)要為風災死難者下半旗致哀,特區政府與關聯機構也將推出各種金錢援助措施,其中包括澳門基金會撥出的13.5億澳門元援助金,以及十萬瓶瓶裝水。

西太平洋周邊國家和地區的氣象機構已測得新一個熱帶氣旋形成,設於美屬關島的聯合颱風警報中心(JTWC)已編號為2017年第16W號,中國中央氣象台編號1714號。

這個熱帶低氣壓會否成為下一個威脅華南沿岸的颱風仍是未知之數,崔世安也承諾會總結經驗教訓,做好氣象信息公布,同時呼籲媒體與市民共同合作、努力,做好預防工作。

也許崔世安首先要期盼,16W先不要往澳門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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