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講古:鹿窟事件和中共在台最後"武裝基地"

鹿窟事件被形容是台灣規模最大的白色恐怖事件。 圖片版權 VICTOR CHAN
Image caption 鹿窟事件被形容是台灣規模最大的白色恐怖事件。

(注:本文不代表BBC立場和觀點)

一個小小的村落,卻是中共在台灣的最後一個武裝基地,事件過去60多年,政府在2001年完成了受害人賠償,但是卻遺留了極大的爭議。

距離台北知名地標101大樓開車大約半個小時的小山上,有一個"鹿窟事件紀念公園",記錄著1952年12月29日,蔣介石政府的保密局大規模出動軍警到這裏掃蕩"中共地下武裝"。

動兵掃蕩

官方在前一個月破獲了名為"台北市委會"的共產黨組織,得知有共產黨人在鹿窟成立"台灣人民武裝保衛隊"基地,除了號召反國民黨的青年加入並且提供武器訓練,所以保密局在12月28日夜間出動了數千兵力、上山"清剿"。

這個國民黨政府所稱的"武裝基地"是由當年共產黨在台最高領導人、曾經被選為中央委員的蔡孝乾在1949年指示陳本江與陳通和兩兄弟成立的,但是蔡孝乾本人卻在1950年被捕,他在被捕之後供出中共在台黨員的名單向蔣介石政府投誠,後來被蔣介石政府重用。

根據後來公開的資料,國民黨軍警在"清剿"過程中除了擊斃30多名中共武裝份子之外、還將包括村民在內的200多人移送法辦,證據包括五星紅旗、槍支、土造炸彈、中共文宣品、文件等等。

受害賠償

已故的獨派歷史學者、前國史館館長張炎憲曾經調查,在鹿窟一帶的汐止、瑞芳、石碇等地估計有四、五百人被逮捕,其中35人被判處死刑,近百人被判處徒刑,但是此一事件的所謂"真相"和涉案者後來的證言卻在台灣引爆爭議。

當初在保密局的掃蕩行動中有許多鹿窟村民被逮捕,而且被當局動刑逼供,村民也指稱在隨後大約兩個月的時間中,佔領小村的軍警強取村民的財產,這些證詞也成為後來台灣政府在2001年因為白色恐怖時期不當審判而向當年經法院審判者賠償了3億8000多萬元新台幣(約合1200萬美元、7000萬元人民幣)。

而沒有經過審判者則因為不符合"不當審判"的賠償條件,而改由其他方式賠償,整個事件的賠償總額最後達到5.4億元新台幣(約合1800萬美元、1.6億元人民幣)。

圖片版權 VICTOR CHAN
Image caption 小小的紀念碑記錄著鹿窟事件的始末。

分別對待

有些當年宣稱無辜的涉案者,後來因為社會氣氛的改變,而願意吐實承認其實當年不但知情、而且還是出於自願而加入這個共產黨成立的團體,從而引爆了爭議。

社會上一部分的看法是鹿窟事件應該分成"無辜村民"和"知情加入"兩類對象,前者應該予以賠償,但是後者就應該按照鹿窟事件時的法律辦理,不應該按照後來的法律予以賠償。

以獨派為主的歷史學者則認為,從繳獲的證物還有組織名單來看,鹿窟事件完全是政府"言過其實"、"栽贓嫁禍",尤其是當地的居民都是較為貧窮的農民和礦工,保密局有可能是為了要擴大成果所以將村民也一併入罪。

而且因為許多歷史資料和檔案紀錄至今仍未完全公開,所以目前對鹿窟事件的所知,許多是經由片面的說法組合而成,並不一定就是事件的真正面貌。

台灣監察院的監察委員曾經在2017年10月公布鹿窟事件的調查報告、並對軍方提出糾正。報告指出當時審判草率、違反法律、侵害人權,報告還指出,有些涉案者因為當初相關的單位沒有留下逮捕、審判的記錄,導致涉案者至今仍未能申請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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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台灣監察院在鹿窟事件65週年的時候舉辦當年涉案者與家人參加的見面會。

國共過招

這份報告雖然是調閲了數以百計的檔案記錄、耗時一年多而成,但還是沒能解答鹿窟事件中的許多疑點,而這些疑點隨著相關者的故去,使得他人更加難以一窺鹿窟事件的真貌。

例如,被說成是發起組織的陳姓兄弟二人,後來被當局寬大處理,在服刑數年之後、供出在台中共同志而得以"自新"(類似思想改造成功)。而在白色恐怖橫流的年代、中共在台最高領導人蔡孝乾為何後來能夠受到重用而且還能成為調查局副局長也是一個謎。

蔡孝乾供出的人名當中,據稱包括當年蔣介石參謀本部參謀次長吳石,而吳石是中共在國民黨長期培養的細胞,歷史學者時常將解放軍能夠在遼沈會戰和淮海戰役擊敗國民黨軍隊,歸功於這位在1950年被蔣介石槍決的中共"烈士"。

因此也有學者認為,從國共之間爾虞我詐還有彼此瓜葛甚深的情形看來,蔡孝乾也有可能是國民黨長期安排在中共內部的細胞,但是因為史料的不對外公開或者是遺失,導致事件的真相迄今仍無法大白。

台灣政府在2000年於鹿窟附近的山下,興建了紀念公園,事件的涉案者也在事件65週年的2017年12月29日聚會,也有涉案者著書記錄自己對事件的回憶,陳本江的兒子在聚會上要代表其父向所有涉案者道歉,但是涉案者向他說,他們要的還是當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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