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創下奇蹟的中國印尼“混血兒”

勞埃收獲第一批"奇蹟稻" 圖片版權 IRRI
Image caption 勞埃收獲第一批"奇蹟稻"

一方高大能幹來自印尼;一方矮小堅強來自中國,生個"孩子"創奇蹟:臨危受命發動顏色革命,風雨50載改變吃大米人的生活!

不久前,我收到 一份著實奇特的請柬,去參加在德里一家豪華酒店舉行的50歲生日派對,不過,慶生的是一種大米,名字只有首字母縮寫:IR8。

去給憤怒的大米做壽?!(IR8與英文irate諧音,意思是憤怒)。

主持派對的印度農業部長巴格特(Shri Sudarshan Bhagat)形容,IR8的誕生"是印度歷史上偉大的一刻"。確實如此,如果說有哪種農作物贏得了為不惑之年舉杯的權利,IR8當之無愧。

當年,29歲的印度農民勞埃(Nekkanti Subba Rao)是第一批領教IR8非凡品質的人之一。現在他年近八旬,回首往事,依然忍俊不止。

1967年,他在自己位於印度東南安德拉邦的小農場種下第一片IR8。那時,水稻一公頃產量頂多也就是1噸半,他回憶說,IR8第一次就是大豐收:產量每公頃10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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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勞埃是"奇蹟稻"生日派對的嘉賓

轉年,他們村種植的1000公頃IR8收獲的種子被分送到印度各地,整個國家歡天喜地慶豐收。IR8隨後獲得"奇蹟稻"的美譽。

這位快樂的農夫後來也被人親切地稱為"憤怒先生"。不經意間,他其實參與啟動了全世界最為偉大的革命之一。不是政治革命、不是社會變遷,而是"綠色革命",改變全世界種田方式的的革命。

據信,IR8挽救了數百萬人的生命,改變了數百萬人的生計。回想1950年代,很明顯,佔世界人口一半的亞洲面臨一場即將到來的糧食危機。

大米佔亞洲人攝入熱量的80%,僅需要把人口增長和大米產量做個對比圖就可以看出,幾年內米就不夠吃了。必須行動起來。1960年,兩家美國慈善機構(Ford 和Rockefeller基金會)聯手在菲律賓創建"國際水稻研究所"(IRRI)。他們認為,雜交技術的進展也許能夠提供避免災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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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科研小組兢兢業業地雜交收集來的一萬個水稻品種。庫什(Gurdev Singh Khush)博士告訴我,這個過程一般是費時費力的。他是農學家、遺傳學家,1967年加入IR8開發小組。

庫什說,"通常,每年的產量只能增加1%到2%。"但是IR8不同。它的"雙親"分別是:高大、高產的印尼種(PETA)和矮小、堅強的中國種(DGWG),結果生出的"孩子"非常優秀。

庫什說,"全世界自古以來就沒有出過這類事,一步就讓大米產量翻了一番。"

事實上,有研究結果顯示,理想條件下,IR8的產量可能是傳統大米的10倍。IRRI目前的負責人莫雷爾(Matthew Morell)解釋說,創造奇蹟的原因是:雜交出的品種矮小,"日照的絶大部分能量都用在長稻粒,每棵稻子長出的米粒更多。矮小意味著噴灑化肥時稻子不易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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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奇蹟稻"產量創下奇蹟

IR8迅速在亞洲各地推廣,產量急劇上升,亞洲避免了饑荒。大多數農民都從產量上升中受益;產量增加意味著價格降低,消費者也受益。

但是,莫雷爾承認IR8並非完美。改種的農民太多,以至於在亞洲某些地區,IR8成了唯一的水稻品種,減少了生物多樣性,引發其他風險:如果出現蟲災、疾病,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另外,使用的化肥大量增加也導致污染。

當然,還有大米的口感和口味問題。IR8像"粉筆",而且煮熟後發硬。多是多了,但不好吃。隨後20年,庫什和IR8研究小組致力於改善大米的質量,提高防蟲、防病能力、縮短生長週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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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IRRI繼續開發新的並改良水稻品系

現在,也許沒有了饑荒的風險,但是水稻研究所仍在研發新品種,選擇的項目反映著世界面臨的新威脅。

他們主要的工作包括研發可以承受氣候變化的水稻品種。同時繼續開發幫助應對營養不良的品種。

IRRI在開發引起普遍爭議的"黃金大米"中起到關鍵作用。這是轉基因水稻,目的是應對維生素A匱乏症,該疾病估計每年奪走67萬五歲以下兒童的生命。

IRRI也在研究有利於對付食品過剩引發後果的新品種。在亞洲,糖尿病是個大問題,IRRI幫助開發出血糖指數更低的水稻品種。也就是說,米飯吃下去後緩慢釋放能量,將血糖維持在更穩定水平,這對管理糖尿病相當重要。

"憤怒大米"的生日派對上,食品當然很豐盛。最搶眼的當然是兩大盤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羊肉米飯。我托著一大盤問庫什,這米是不是IR8的後代?吃著壽星給壽星做壽,不是很好玩兒嗎?

很失望,庫什說可能性不大。但他告訴我,這並不影響IR8改變了無數人生活的事實。"亞洲人口45億,全吃大米。大米的價格僅是'綠色革命'前的一半兒。1980年代,亞洲50%的人挨餓,現在只有12%。"

"憤怒大米"創出奇蹟、改變世界。這樣的業績難道不值得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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