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一本讓「硬漢記者」落淚的菜譜

  • 2017年 1月 10日
Image caption 傑拉米·鮑文在敘利亞報道

食在敘利亞,味在阿勒頗?在倫敦偶然看到一本菜譜,老記者不禁回想起中東"魚米之鄉"曾經擁有、已經失去的那些美好。

看本菜譜居然還哭了?這樣的事並不經常發生。事實上,這樣的事從來不曾發生在我身上,除非是看著菜譜切洋葱……

不過,這都是從前了。不久前一天,我在BBC倫敦的演播室談阿勒頗近況。這個月我還沒有去過敘利亞,因為眼下我沒有簽證。走出演播室時,我看到門外桌子上一大堆電子玩意兒中躺著一本很精緻的書,書名是"#為敘利亞烹飪"(#Cook For Syria)。

我拿起來翻了翻。菜譜是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敘利亞兒童基金"籌款的,其中的照片、菜譜、書的美術設計等等都是捐贈的。一些非常著名的廚師親自做了自己版本的敘利亞美食。書相當棒,後來我自己也買了一本。

我做記者已經30多年了,我不是鐵石心腸,見過的一切也給我心裏留下了磨損。見多了真正的痛苦長什麼樣,為什麼一本菜譜還能讓我動容到落淚呢?

Image caption 敘利亞有悠久的美食文化,曾被譽為中東的麵包籃--魚米之鄉

這本書好像是敘利亞美食的一首讚歌。中東食品在英國並不是一向有名,近幾年人氣才越來越高。像扎塔爾(Za'atar)、蘇馬克(Sumak)這樣的調味香料,原來我要從黎巴嫩、敘利亞或者耶路撒冷的市場買了帶回來,現在在我家門口的超市就能買到。還有石榴糖蜜。好多年,我一直把石榴糖蜜看作我下廚的秘密武器,星期日吃英國傳統的烤肉,我甚至也曾在肉汁中加上幾滴!

中東新聞的不可預見性意味著我們的報道小組經常要靠街邊小吃加油。記得近30年前,有一次在喀布爾,幾個略有神經質的同事勸我不要嘗某種阿富汗小吃,我真沒吃,這個決定讓我一直遺憾。自那以後,我總是盡最大努力、什麼都去嘗一嘗。

我承認,有一次在黎巴嫩的賽達(Sidon),醃羊脊髓配大餅確實超越了我的紅色底線。但是,我給自己的託辭是,那天報道了整整一天以色列和真主黨的戰爭,累死了、餓死了,還有,那家店的雞肉卷餅確實相當有名。

我在社交媒體上發過許多中東街邊小吃的照片。有人甚至把這些照片攢在一起、在網上做了一個圖集,標題很正式,令我欽佩:傑拉米•鮑文餓了。

圖片版權 AFP
Image caption 2016年12月1日,逃離阿勒頗的敘利亞人等候領取救濟糧

記得我曾經很大膽地在報道中說過,儘管發生了這一切,敘利亞人仍然在吃、我還和他們一起大吃呢。就為這個,我在社交媒體上遭到一頓臭罵。

我的回答是,理解別人--包括那些捲入中東災難的人--的最好方式是,看看他們如何活著,而不單單是如何死去。

最近一些年我到中東去過無數次,其中許多都是報道死人的。我喜歡看到還活著的敘利亞人享受他們愛吃的、好吃的。

悲慘的是,戰爭讓許多敘利亞人流離失所。但是,敘利亞人不願意被沒完沒了地描繪成受害者、依賴別人的施捨活著,即便對很多人來說事實確實如此。

敘利亞人以敘利亞美食為驕傲,他們還在夢想著。巧合的是,就連聯合國糧食計劃署都努力迎合當地人的口味。在人們更愛吃大米的地方,聯合國糧食署把救援的小麥換成大米。

圖片版權 Reuters
Image caption 2016年9月10日,敘利亞婦女等候領取救濟糧

敘利亞美食中一些最好吃的菜餚出自阿勒頗。對於大肚漢來說,阿勒頗真是天堂。

所以,當我拿起那本"#為敘利亞烹調"時,我控制不住,眼淚了。部分原因是,我想起了敘利亞曾經擁有、已經失去的那些美好。你曾經在電視上看到的敘利亞人,在冰天雪地、泥濘的小路上掙扎著逃離阿勒頗的人,曾經也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痛快地吃喝、快樂地過節;還有,那個在公交車站等著被送往寒冷、齷齪的難民營的老婦,她也曾在自己溫暖的廚房中忙碌,幾個小時,就是為了想給家人把飯做到最好,不僅最好、還要最多!

另外讓我感動的一點是,那些對菜譜做出貢獻的人對敘利亞和阿勒頗—這個經常被輕描淡寫地稱為殘忍之地的城市—文化中很重要的一方面給予的尊重。

敘利亞歷史悠久、文化多樣,敘利亞人依然盡其可能地熱情好客。這個城市和國家發生了可怕的事,但是,這不能成為把她的過去和未來統統抹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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