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懷念打電話—且哭、且笑、且感懷

老式電話機(資料圖片) 圖片版權 Thinkstock
Image caption 老式電話機(資料圖片)

科索沃最近剛剛獲得電話區號。科索沃政府認為,這是國際社會承認的象徵,但是塞爾維亞卻說,電話區號就是個地區代號,不代表法律地位。塞爾維亞堅稱科索沃是搞分裂的一個省。這場糾紛讓記者回想起1990年代在科索沃做記者期間,打個電話之怪、之難經常令他哭笑不得,但又至今難忘,甚至還有一點點留戀。

1999年夏天,科索沃首府普裏什蒂納。和外部世界取得聯繫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電話號碼的第一位數。

如果是3,那你的運氣真糟糕,既不能打電話、也不能接電話。首位號碼是3的電話,總機在中央郵局,或者說曾經是中央郵局的那個地方,後來,這裏被北約空襲炸成了一塊塊兒水泥。

如果你的首位號碼是4,那就等於中了電話號碼的六合彩了。你可以撥打全市任何還正常工作的電話,甚至偶爾還能打國際長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給你打電話。

比如,那些電話號碼首位是2或者5的人,可以互相撥打對方電話,但是不能打給4,也不能打給3。忘了?誰也不能給3打電話!

Image caption 科索沃街景(資料圖片)

不管怎麼說,首位號碼是5的電話非常珍貴。這些電話是聯到數字網線的,是接通互聯網的理想選擇。對那個年代要經常發稿的記者來說,調製解調器吱吱嘎嘎、嘀嘀嘟嘟的聲音,堪比天籟之音!

那時我在路透社工作。每個月我們都要花一大筆錢,在酒店租個房間當辦公室,這裏的直線電話首位號碼是5!每一次尋找新辦公室,向房東提出的一個關鍵問題總是:你電話號碼第一位是什麼?

用移動電話同樣讓人頭痛。有塞爾維亞網,叫做Mobtel,名字聽著真適用這個犯罪團伙猖獗的地區(Mob的意思是犯罪團伙),但是,這個網幾乎轉不動,成千上萬的士兵、救援人員、記者爭著打電話,網絡不堪重負。

我記得當時我用的是一個小小的諾基亞手機,我不知道用了多少小時猛擊那些橡膠鍵,敲到手軟,屏幕上還是顯示出"網絡忙碌"。

隱喻意思很明顯。戰後科索沃十分混亂,有些"交流"線路徹底崩潰,比如阿族和塞族之間。同時,外國人和當地人努力試圖讓對方理解自己,但有時候就是"連接不上"。

不過,對於記者來說,電話網絡的缺陷實際上也是一個福音。沒辦法,你必須走出辦公室,上門去找採訪對象,或者開車去事發地點。

出了普裏什蒂納,經常根本找不到任何還運轉的座機、或者手機電話網絡,我們只能用衛星電話往倫敦發稿。衛星電話看起來像笨重的筆記本電腦,灰色的蓋子是天線,要慢慢轉,根據聽筒發出的嗶嗶聲尋找衛星信號。

戰爭結束後不久那些日子,通常,我們一搭好衛星電話,快就會圍過來一群人。許多人迫切希望給在外國的親戚打電話,報平安、或者通知他們誰不幸死在戰爭中。

這就給我們出了個難題。通常我們都要趕時間,我也擔心話費太多、惹怒在倫敦的上司。還有,讓誰用、不讓誰用呢?怎麼才能算公平?

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在科索沃南部盛產葡萄酒的地區,我和同事在一間咖啡館外安好衛星電話,我們決定給當地人用一用。後來的事讓我大吃一驚,立刻,人們就給我們送來大堆禮物做回報,這些人可幾乎都是一貧如洗的啊。我記不清具體都有什麼了,反正有水果、餅乾、茶水,但是我仍然記得當時心中的內疚:居然猶豫過讓不讓他們給自己的親人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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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科索沃戰爭中逃離種族清洗的阿爾巴尼亞族人

時過境遷,科索沃通訊改善了,但是還是有怪異之處。建立了新的移動電話網絡,但是因為科索沃地位存在爭議,只能從摩納哥借用國際區號。想找比摩納哥還更不般配的地方恐怕很難:一個是傷痕累累的巴爾幹一角,一個是法國蔚藍海岸的富人天堂。這個網絡的SIM卡很搶手,黑市上能賣到好幾百德國馬克。

再後來又建立了第二個移動電話網絡,這一次用的是斯洛文尼亞的國際區號。

最近科索沃獲得了自己的區號+383。這就意味著,政府和電訊公司不用每年支付大筆金額借用別國的區號了。

不過我承認,我對昔日的衛星電話仍然還有一些難以割捨的留戀。衛星電話只有靜止不動時才能用。想一想,記者發完稿開車回家,篤定主編找不到自己,不能提討厭的問題、或者"改進"的建議。有什麼比這更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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