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為啥起個這麼倒霉的名字?

贊比亞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他叫什麼?

小男孩吃力地推著巨大、載重的中國自行車趕路,他名叫"懲罰我"。同齡人中還有"惡棍"、"死亡"、"孤兒"……

贊比亞東部地區。夕陽西下,夜幕緩緩降臨。一條塵土飛揚、坑坑窪窪的小路上,小男孩吃力地推著一輛巨大的中國造自行車。車把上、大樑上、後座上掛滿、堆滿了東西,多到令人難以置信,有黃色的汽油桶、木柴、還有一袋大米。

需要用兩隻手推才能保證自行車不跌倒,所以他沒辦法趕走落在眼皮上的蒼蠅。不過,這個七歲的小男孩,其實還背著一個更加沉重、更加無形的重負。

他的名字叫"木蘭賈尼",當地恩尼語的意思是"懲罰我"。非要文言一點兒,也可以翻譯成"罪有應得"。我問司機"馬福托",什麼人會給孩子起個這麼糟糕的名字?

"也許是爺爺,也許是部族首領。"司機聳聳肩解釋說,在贊比亞和鄰國津巴布韋,父母請社區長老來給新生兒起名的做法很普遍,特別是在農村。

馬福托說,"有時候,長老想懲罰這家人,或許他會覺得新生兒是這家承受不起的負擔。"

看著"懲罰我"朝著彷彿遠在天邊的家艱難掙扎,我心情很不平靜,但突然也覺得,他那個倒霉的名字確實很貼切。

不過,"懲罰我"並不是唯一一個受惡名懲罰的人。後來在贊比亞,我還碰到過"哥哥的墳墓"、"我會被吃掉"、"惡運當頭"、"死了"。

但是,我也遇到過"保佑"和"愛"。或許只是我這麼感覺?他們確實看起來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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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比亞SOS兒童村的護工克萊爾說,"非洲文化中有一個流行趨勢,根據出生時的境況給孩子起名。生在國泰民安、家境興旺時的孩子當然更幸運,其他一些就更慘了。"

那"其他一些"可真不是一個小數目。HIV病毒、艾滋病肆虐贊比亞。雖然傳播率現在在下降,但是2015年被感染的成人和孩子總數仍高達5000。從全國來看,艾滋病孤兒估計大約有38萬,攜帶HIV病毒的孩子估計有85000。

聽聽這些名字,或許有助於我們理解:"孤兒"、"悲哀",或者眼中飽含憂傷的"喝淚水的人",再或者9歲的"殺了他"和弟弟"也殺了他"。

贊比亞人班達解釋說,"我們大多數人都有好幾個名字。"他的名字意思是"過得不錯",文雅點兒可以翻譯成"富有"。他是野生動物園的導遊,日子確實過得不錯。

班達說,"你說的這些都是第一個名字,當地人稱為'臍帶名'。生孩子之後,媽媽和寶寶不見人,直到臍帶脫落。那一天才會把寶寶給親朋、鄰居看,並且會請人給孩子起名,受父母委托的那個人決定孩子叫什麼。"

這個臍帶名原本只應該限量使用,是起名人、被起名人之間的一個隱私,提醒孩子成長過程中不要忘記,在他/她出生時,有一個人看到了他/她的靈魂。

克萊爾說,教會可以給這些"倒霉蛋兒"帶來解脫。大多數人都會信基督教,受洗時可獲得教名。"這就給他們一個擺脫舊名的機會。那個倒霉的名字經常被看作他們一生中遭遇的各種霉運的原因。"

但是,也有一些人認為,叫"約翰"、"詹姆斯"、"瑪麗"這樣千篇一律的名字等於拋棄傳統;還有人說,原來的名字必須保留下來,那不僅僅是對長老的尊重,也是獲得先人護佑的保證。

如果說人如其名,那麼,贊比亞臭名昭著的監獄中豈不肯定擠滿了那些名字糟糕的倒霉蛋兒?比如"仇恨"、"麻煩"、"壞蛋"?

馬福托說,"很可能。"他說,小時候他認識一個孩子名叫"惡棍"。"惡棍12歲時離家出走,現在在南非坐牢:試圖謀殺一名保安。"

再說"懲罰我"。他蹭上我們的小皮卡回家。家是瓦楞鐵做屋頂的小棚子,門前有塊兒打理整齊的菜地,一群雞,還有一條狗,名字就叫"狗"。

"懲罰我"說,我就快要受洗了,我的新名字是"伊曼紐爾",意思是主與我同在。

說到這兒,他笑了起來,他喜歡伊曼紐爾這個名字。

我們開車離開,西邊天空布滿了烏雲,正在醞釀一場暴雨。路上的坑好像更深了,車的離合器也出了毛病。

第一滴大大的雨點落在髒兮兮的擋風玻璃上。我突然想起,我還沒問馬福托他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呢。

他咧咧嘴、皺皺眉,一邊努力掛三檔一邊回答說,"意思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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