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香港年輕一代雙重蝸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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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走廊,盡頭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保安。電梯很古老,是進去後需要用力關上門的那種,吱吱嘎嘎、搖搖晃晃。

上三樓,一扇門後,住著一位女郎和她心愛的三色貓。

公寓真很袖珍,每一寸地方都要用上,簡直就像她生活的這座城市的縮影:房子搭在房子上,如同樂高積木;路上人潮湧動、爭奪空間。

香港中心旺角,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之一。這座沒有明顯特色的公寓樓內,阿傑(化名)把自己的全部家當塞進這間比乒乓球台大不了許多的小公寓。

Image caption 一家好幾口擠住一套公寓非常普遍

阿傑帶我參觀她的家,所需時間你可能連這句話也說不完,所需行動幾乎等於零,只要從左向右轉轉頭即可。

我們先看廚房,其實距離超不過三步:一個獨灶的架子,一台微型冰箱,一個燒水壺,一個洗碗池。沒有切菜、備料的地方,不過阿傑反正也很少做飯。她告訴我,有一次她煎了一個雞蛋,味道在屋裏好幾天不散,所以現在她頂多就是煮個面。

也許這就是她身材極為苗條的原因?又或許,只有這麼苗條才能在這麼狹小的公寓裏生活?

公寓真小,更像是溫迪屋(兒童遊戲的小房子),而不是受過高等教育、有份好工作的白領的家。

廚房洗手池的一邊是浴室:一個既有淋浴又有馬桶的小隔間。稍稍轉轉頭,看到的就是阿傑的臥室了:高架單人牀,邊上擺著毛絨玩具,貓咪窩在中間,高傲地佔據著黃金地段;

牀下是"坐人"的"客廳"(sitting room,英文客廳之意,字面直譯是"只有坐的地方"):一席疊起來的牀墊權當沙發,一張小桌子,供阿傑吃飯、工作、看電視。

阿傑告訴我,和男朋友吵架了,其中一個人要爬到牀上去,另一個坐在一臂之遙的洗手間。

房間收拾的非常有條理:盒子上擺盒子、一直堆到天花板。每一寸空間都充分利用,窗簾桿同時可以晾衣服。一些小玩意兒—比如明黃色的小小兵、樂高模型、牆上的韓流樂隊招貼畫—給房間帶來一種少女寢室的感覺。

Image caption 這樣緊湊的廚房?這位馬小姐(Maple Ma)從前曾經接受BBC採訪

阿傑住的是劏房—違反法規、沒有合理管制、存在潛在危險的空間。過去幾十年,香港房價飛漲,這種把一個單元分割成若干單位的做法越來越普遍。劏房只是香港解決住房問題的"創新"出路之一。有些房主會把公寓分成三個、六個、甚至八個單元分別出租。

租阿傑住的這樣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單元要多少錢呢?每月6000港幣,大約相當於600英鎊/800美元。這幾乎佔掉了阿傑月收入的一半。

阿傑做什麼工作呢?她在一家住房慈善組織從事宣傳工作,工資剛剛超過同齡人的平均值。

這種狀況現在在香港是常態,空間是奢侈品,只有少數有特權的人才能擁有,買房的價格相當於平均年收入的18倍。

我問阿傑有沒有去過房東家,她回答說去過,"一眼看進去,走廊很長,所以我想那一定是套很大的公寓。"

我問她看到這一幕感覺如何?她描述了看到房東孩子玩耍的地方比她整個家還要大的感覺,"雖然女主人對我很友善,我還是感覺她不夠善良,因為善良的人不會這樣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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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香港解決住房難題的另一個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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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香港解決住房難題的另一個招數?

對於香港那些收入中等、或者更低的人群來說,有錢並不僅僅意味著經濟上自由,甚至還意味著能在自己家裏活動的自由。這種感覺可能比其他任何一個地方都更加強烈。

香港年輕人告訴我,他們缺少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空間,還有政治空間:公開討論香港未來、一國兩制的空間;批評港府的空間—他們認為港府與中共太親近;他們擔心香港百餘年的發展成果正在一點點被腐蝕,香港可能會逐漸失去特性、變成深圳一樣的另一個中國超大都市。

香港,曾經是進取者的樂園,充滿了樂觀,勤勞可以收到成功的回報。但是那種樂觀已經褪色了。

對於阿傑和她的貓咪來說,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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