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觀察:落選曾俊華給北京啟示

據特首選舉之前民調反映,曾俊華(左)民望遠遠拋離林鄭月娥(右);但經選委投票後,特首寶座卻由林鄭月娥登上。 圖片版權 AFP
Image caption 據特首選舉之前民調反映,曾俊華(左)民望遠遠拋離林鄭月娥(右);但經選委投票後,特首寶座卻由林鄭月娥登上。

北京全力支持「好打得」的林鄭月娥 (政務司前司長)出任第五屆香港特別行政區首長,成為第一位女特首。獲民望支持的曾俊華(財政司前司長) 則落敗,這反映了什麼?北京從中可有啟悟?

據特首選舉之前民調反映,曾俊華民望遠遠拋離林鄭月娥;但經選委投票後,特首寶座卻由林鄭月娥登上。港大民意研究顯示,反對曾俊華做特首只有約7%,而反對林鄭卻逾四成。嶺南大學公共管治研究部調查顯示,52.2%支持曾俊華,25.1%支持林鄭。

贏民心最難

在政治撕裂的香港,最困難是團結民心。曾俊華就是做得到,可跨進不同政治光譜,尤得泛民的接受。有別於林鄭,曾俊華沒有獲得北京的祝福,反而獲得較多民望;這或多或少給北京一個當頭棒,反映香港民間拒共的心態。

正如曾俊華團隊所說:「與其說支持曾俊華,不如說港人支持他背後的價值觀。」港人的價值觀是什麼呢?那便是追求自由、民主、法治、公義、廉潔、誠信、開放、文明、透明度。中國經濟迅速發展,在國際舞台上舉足輕重,全球矚目;但她在政治文明方面無法追上。泛民指北京在特首選舉中欽點林鄭,令一些港人不安,造就了曾俊華的民望。

從港人看來,曾俊華象徵著香港文化,為港人謀利益,信任民意。受北京器重的林鄭勤奮、能幹,好打得,但民望較低,其中一個主因是港人擔心她染紅,可能被北京操控,而無法實踐港人的願望。

Hea: 官場與市民觀點不一

香港在過去十多年經濟緩慢,無論新加坡、南韓、台灣都發展迅速,這都與政府主導經濟相關;反觀香港,長期信奉自由經濟,市場主導,官員迷信「積極不干預政策」,在政治紛擾的形勢下,北京認為香港需要一個強勢、有為的領導者,來管治香港。林鄭「好打得」的作風,切合了北京的需要,加上她在2015年推行政改相當落力,北京感到她忠誠、可靠,遂委之重任。北京認為,給予香港經濟發展,港人有工開、有飯吃,應感到高興;但港人需要的不只於此,而是要求高度自由,不喜歡被施壓,被控制。

曾俊華被指與林鄭能乾的作風截然不同。官場上指這位前任財爺不做事,沒擔當,不願撥款,對香港發展不利。曾氏的根源,可能是長久以來執行積極不干預的反映,任由市場自行發揮。北京或香港願意積極作為的官員均指責的做事方式,財爺不放行資源,沒法幹出政績,經濟、社會搞不活,也很難向市民交代。

在市民看來,當今工作壓力大,生活緊張,Hea比較接近人性。由於曾俊華心臟做過「通波仔」手術,市民不因其而反感。也有港人認為,Hea不等於怠慢,實質是盡職、放權、勝任的一種輕鬆表現。

香港是內地民主試驗場

中國實踐「一黨專政」,在「一國兩制」之下,香港可以是內地民主試驗場。曾俊華於民間取得共鳴,值得北京從中觀察:

  • 反映核心價值,重視民意——曾俊華爭取支持的定位,不只是1197個有投票權的選委,而是要俘虜香港七百萬市民的心。他演說動人,賺人熱淚,吸納民心。他說:即使贏了所有選委的票,但沒有全港市民的認同,那又有何意義?
  •  無我:重視社會每個人,而不是領導者——「我是不是曾俊華不重要,與其只是將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不如相信我們每一個人。」曾俊華謙卑,不作強勢領導,重視香港每人的參與,鼓吹跟他「拍住上」,如此親切的口號,讓人感到跟他一起是朋友。反觀「好打得」的林鄭則強調自我,常指自己為官三十多年,工作經驗豐富,自信過人,易被誤解為專橫。
  •  發揮領袖的魅力 (charisma ),但非個人崇拜——曾俊華說話不太流俐,但勝在夠幽默、自然、人性,沒有官威。他擅長用說笑的方式說出港人的心聲。被問及未來的政治去向,他說:「不想做Regina 2.0 」,立即引來哄笑,連消帶打,暗喻北京虧待盡忠職守的葉劉淑儀(未能入閘的特首參選人)。
  • 平凡、真摯、落地——鬍鬚曾被卡通化為薯片叔叔,衣著平凡,連太太也素顏出鏡。曾太表現隨意、平民打扮,也為他加分,除了贏得專業界,也取得坊間普羅的支持。薯片叔叔落區頻頻,即使自己不在場,也設紙板人,供粉絲手攬拍照。反觀林鄭,則被視為親權貴、重商賈,忽視基層天林圍團體約見,後來才補鑊前往。曾俊華「好玩得」Vs林鄭「好打得」,有所差異。
  • 圓熟的公關策略——優秀的公關宣傳情理兼備,助勝民情,連林鄭也說要把人才挖過來。曾營的標誌以太平山及獅子山,簡單而具意義。團隊懂得利用精彩、專業的圖片,給人耳目一新。曾俊華的文稿從選戰開首,至選舉前的中環集會,到選敗謝票,篇篇都感人、觸動心底,讓人哽咽,抱有希望。相對林鄭陣營從開首不用facebook,後來才改作宣傳,顯得落伍。再看北京及西環發功,開動宣傳機器攻擊指斥曾俊華,其打壓語調,令港人感受仿如文革,對中共更添恐懼。
  • 人間有情——曾俊華熱愛中式洪拳、西洋劍擊。他具備傳統習武的正氣,也不乏西方幽默,令中西貫通的港人易於接受。曾俊華喜愛電影,不乏文化情感。在他的演辭裏埋藏著電影《一代宗師》對白:「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也有暗喻:「在附近干諾道與龍和道,讓我們賦予新的意義」,令支持者勾起佔中的回憶。他具備真誠情感,當談到市民對他熱情的支持時,數度哽咽,認為值得一生慢慢咀嚼,讓人覺得人間有情,對他念念不忘。相對林鄭,表現勤勞,躹躬盡萃,市民對她寄情工作致以謝意,但對她與丈夫聚少離多,感到吃驚。

北京對港政策應克制

總的來說,林鄭勤政進取,曾俊華親民風趣,各有所長。對於新一屆政府,林鄭施政最大難題是:如何周旋於北京與香港民意之間,既不受北京的擺佈,又能實踐港人的意願。港人最擔心的是,北京對港施以權力,漠視民意,損害香港原有的制度與文明。

北京對港實施「一國兩制」,因內地制度有異於香港,無法理解港人的核心價值,北京最好對港靜而觀之,只要港人不超越港獨、打倒中共的底線,北京對特區應盡量自抱克制胸懷,減少民間對北京的抗拒,由此也為林鄭提供順暢的施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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