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愛「網紅」悲劇:被瘋傳視頻奪去生命的女人

提茲亞娜·坎托內 圖片版權 Alamy
Image caption 瑪麗亞表示,她的女兒提茲亞娜是個好女孩,但很脆弱(圖為提茲亞娜生前資料照片)。

提茲亞娜·坎托內(Tiziana Cantone)在網上只花了幾秒鐘時間,可後來引發的一系列事件卻導致她自殺身亡。

2015年4月,來自那不勒斯郊區穆尼亞諾的提茲亞娜只有31歲,她通過社交媒體WhatsApp向五個人發送了幾個性愛錄像片段。收件人包括她的前男友塞爾吉奧·迪帕洛(Sergio Di Palo)。提茲亞娜曾與塞爾吉奧處過朋友,但關係並不穩定。

在提茲亞娜發送的錄像片段中,她正與未披露身份的男子做愛。

特雷莎·彼得羅西諾(Teresa Petrosino)是提茲亞娜的朋友,她們認識已有15年了。特雷莎說,"她很漂亮,但很脆弱","她在錯誤的時間與錯誤的人在一起"。

這些視頻很快就被人分享並上傳到多個成人網站。 這段錄像的身體動作並無特別之處。但錄像中提茲亞娜的一句話令人印象深刻。

提茲亞娜問拿著相機拍攝的男子說:"你在拍嗎?","好啊"。

此話顯示這名年輕女人無拘無束,縱情享受在性愛期間被攝入鏡頭。意外的是,這句話也給了觀眾毫無保留觀看視頻的許可:假如她高興被拍,那她也不介意別人看吧。

可意大利人做的不僅僅只是看。網民很快就把她在做愛時的片言隻語變成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網絡"金句"。她的影像也被印到T恤衫、手機套並被放在網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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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茲亞娜的母親說,「我希望為女兒伸張正義」(英文)。

似乎沒有人擔心這段錄像的女主角會怎麼想,因為她在錄像片段中看起來很高興。

但這是一個深刻的誤解。

社會評論員塞爾瓦吉亞·盧卡雷利(Selvaggia Lucarelli)說,人們把無拘無束的人與當想當"網紅"的人混淆了。他說,"你可以拍攝視頻,與一些人分享,但這也得有個默契,你不會再與他人分享"。

法律挑戰

脆弱的提茲亞娜在得知性愛錄像在網上瘋傳後驚恐萬分。

Image caption 提茲亞娜的母親瑪麗亞說,她將在餘生捍衛女兒的聲譽(圖為瑪麗亞與女兒的照片)。

她的朋友特雷莎說, "她和我從來沒有談到視頻的細節", "我從未看過視頻,我也從來不想。得知道,她為此痛苦萬分,但她很堅強"。

提茲亞娜·坎托內女士決定反擊。 但她沒有辦法立即讓網站將視頻下架。

她將案件提交法庭,稱有關視頻未經她同意就被上傳到公共網站。到了那個時候,她已法再過正常人的生活。

特雷莎表示,"她不想出門,擔心人們會認出她來。她意識到網上的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是一樣的"。

特雷莎說:"她也逐漸明白,此事可能永遠也不會得到解決;未來的丈夫和孩子也可以找到這些視頻;這些視頻永遠不會消失。"

提茲亞娜·坎托內後來辭去工作,搬回穆尼亞諾一條僻靜街道與家人一起住,那裏是那不勒斯工薪階層聚居的一個郊區。

提茲亞娜的母親瑪麗亞·特雷莎·吉格利奧(Maria Teresa Giglio)花了幾個星期時間才鼓起勇氣對記者講述她女兒的生活。

瑪麗亞對BBC記者說,"我的女兒是個好女孩,但她也很脆弱","她從出生就沒有父親,她未見過她的父親,這影響了她的一生"。

瑪麗亞和女兒提茲亞娜住在一起。 在過往的快樂時光,提茲亞娜會聽意大利歌曲,看看小說,或者彈鋼琴。 但在性愛視頻在網上瘋傳後,她變得內向了。

她的母親瑪麗亞說,提茲亞娜的生活被毀了,她的母親說。 "人們取笑她,性愛視頻被傳到色情網站上。人們罵她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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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提茲亞娜出殯,這個曾經渴望"被遺忘"的女孩子,現在卻讓無數意大利人難以忘卻。

去年9月,那不勒斯一家法院下命將有關私密視頻從多家網站和搜索引擎中刪除。 但法院亦同時要求提茲亞娜支付20,000歐元(17,200英鎊)的訴訟費用。

一切令人難以承受。提茲亞娜後來在親戚家上吊自殺。

2016年9月13日,她的母親瑪麗亞像往常一樣去當地的市政廳工作。 女兒留在家裏。

上班時,瑪麗亞接到一個電話。

她說:"我嫂子打電話給我,並以平靜的聲音要我回去。回去後,看到警察和救護車,我就明白有事發生。"

"我嫂子試圖救她。鄰居們不允許我離開汽車,我幾乎暈倒了,他們不想讓我進入這所房子,我甚至不能見她最後一面"。

瑪麗亞說:"她死的那一天,我的生命也結束了。"

一天後,瑪麗亞把女兒放在一口白色的棺材裏埋葬。葬禮上的挽詞說,提茲亞娜是"甜美卻脆弱的天使"。

是誰發佈了視頻?

針對提茲亞娜的死亡,有種悲傷的悖論。提茲亞娜自殺身亡後,她原本希望人們忘記的那段性愛視頻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

她的母親瑪麗亞也強迫自己看了視頻。

Image caption 提茲亞娜的母親瑪麗亞希望女兒之死能避免其他人遭遇同樣命運。

"你可以想像它是什麼樣的。我想看到細節,以便我了解真相。這不是我所知的提茲亞娜", 瑪麗亞說,並相信女兒是受到了毒品的影響。

瑪麗亞還認為,視頻被上傳網站並非偶然事件。

她說, "就像這是一個有預謀的犯罪計劃。他們想向人們展示這個可憐女性的臉,有意在網上將她暴露出來"。

瑪麗亞還希望女兒的前男友迪帕洛解釋其在分享視頻方面所扮演的角色。

她說,"他沒有幫我挽救她的生活,但也許他可以幫助我得到真相。我已感到絶望"。

2016年11月,意大利檢察官對迪帕洛進行了10小時的盤問。他們想知道是否有人與提茲亞娜自殺有牽連。 迪帕洛拒絶了BBC的採訪要求。

迪帕洛的律師布魯諾·拉羅薩說:"提茲亞娜因公眾的巨大關注而受到眾多傷害,出於對提茲亞娜的尊重,我們不願作出任何評論。"

拉羅薩表示,"我們相信法院,應該指出的是,我的當事人未受到任何指控"。

提茲亞娜之死的反思

在提茲亞娜自殺後,意大利關於色情和隱私辯論的語調已經出現變化。

社會時事評論員塞爾瓦吉亞·盧卡雷利說:"事件發生後,意大利媒體談論這些復仇情色視頻的方式出現很大變化"。

"在這之前,人們無須擔憂,提茲亞娜的死改變了一切。後來還發生一起事件,而且還涉及名人,人們表現得更加謹慎"。

對那些決定在線分享私密視頻的人也是一個教訓。

盧卡雷利女士警告說,"人們以為他們的虛擬生活和現實生活是與現實平行的。可它們並非如此。他們相互交織。網絡反映我們的生活。所以在現實生活中你不該做的事,也不應該在網上做"。

提茲亞娜的視頻目前在主要的搜索網站上已無法找到,但它們仍然存在。

提茲亞娜的母親希望意大利和歐盟其他國家同意盡快將有關私人材料從互聯網上刪除,大型互聯網公司應負責地行事。

她說:"我是代表其他可能像我一樣受苦的母親說的這番話"。

意大利數據保護組織署主管安東尼羅·索羅同意必須改變,但他沒有具體說明政府可能採取那些措施。

索羅表示,"針對不同的網絡平台,我們需要一個更快的響應機制,但也有必要增加線上網民的相互尊重"。

他在一份聲明中說,當局需要在數字教育方面加大投資,以促進適合新網絡世界的文化和意識發展。

對提茲亞娜的母親瑪麗亞來說,為了捍衛女兒的聲譽,也為了防止他人遭受同樣的命運,現在的生活就像一場戰鬥。

瑪麗亞說:"希望提茲亞娜不再成為嘲諷的對象,而是代表可以拯救其她女人的一個名字。希望真的能這樣,能救到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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