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水下洞穴兩天 無氧無糧如何奇蹟獲救?

Xisco Gracia cave diving 圖片版權 Toni Cirer

三個月前,西斯科·格拉西亞(Xisco Gràcia)說他經歷了每一個潛水員最糟糕的噩夢: 他在一個水下的洞穴裏依靠氧氣袋生存。幾小時後,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會被搜救人員發現,生還機會渺茫。

4月15日是個周六,格拉西亞像往常一樣潛入馬略卡島的水下。他是位地質學老師,花了大把周末時間探索和繪製了島上複雜的水下洞穴系統。

他說:"馬洛卡的地下比地面更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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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格拉西亞抱著四瓶氧氣,每瓶可供他在水下活動一小時。

他和他的潛水伙伴馬斯卡洛(Guillem Mascaró)想探索Sa Piqueta。它是一座距離迷宮入口1公里處有很多洞廳的洞穴。他們遊了一個小時才到那裏。

當格拉西亞在收集岩石樣本時,馬斯卡洛遊覽了附近的一個洞。

正當他們要返程回家時,很多事就開始掉鏈子。

格拉西亞在交界處偶遇了馬斯卡洛,但他們從地上攪動起了淤泥,使得視線模糊,很難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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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潛入洞穴的潛水者被要求一定要拉一根可以指引其返回的繩子。

然後,他們意識到指引他們返回入口的窄尼龍線已斷或滑落。

54歲的格拉西亞說:"線是為了引導的,我們進入洞穴後把它留下來,返程時順藤摸瓜就行"。

"我們只能猜一些岩石掉落在上面,我們花了寶貴的一個小時時間,試圖摸到它,但沒成功。"

彼時,他倆處於嚴重的危險之中。他們已經消耗光了帶來的氧氣和大部分的緊急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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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潛水者很容易碰到馬略卡島水下洞穴的沉積物

幸運的是,格拉西亞記得其他潛水員提過,附近的一個洞穴裏有個氧氣袋。

兩人都知道空氣只能讓其中一個人離開。

格拉西亞說:"我們決定我留下來,馬斯卡洛去求救,他比我瘦,需要的空氣少。呼吸含二氧化碳更高的洞穴空氣,我也更有經驗。"

他們在地圖上換了一條更長的路線。馬斯卡洛將不得不沿著其中一段遊,沒有引導繩,很可能會迷路。

"這就像在一個大霧天的晚上開車,"格拉西亞說。

"馬斯卡洛不願丟下我,但我們知道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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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6萬年前海平面上升,洞穴被淹沒。

馬斯卡洛離開後,格拉西亞卸下了大部分設備後探索了所在的洞穴。它長約80米(260英尺),寬20米,水與洞頂間隔12米。

他意識到湖面上的水是可以喝的。他還發現了一塊大石頭,於是坐在上面休息。

格拉西亞決定要在沒有光的環境下生存。他有三個電筒,兩個沒電,一個快沒電。

他說:"當我去撒尿或爬下去喝淡水的時候,才把電筒打開。"

他幾乎做不了什麼。只能在黑暗中等待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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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馬洛卡的水下洞穴很容易讓人迷路。

格拉西亞說:"我問自己為什麼潛水潛了這麼多年,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最初的七八個小時我還有希望,以為馬斯卡洛會回來。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後,我開始絶望。我想他可能迷了路,並沒有人知道我在下面。"

"我有兩個孩子,長子15歲,小女兒9歲。我想到他們如何年輕,不能失去父親,他們又會發生什麼。"

儘管他保持冷靜,但他開始體驗呼吸高濃度二氧化碳空氣的副作用作用。我們在地上呼吸的空氣中只含有0.04%的二氧化碳,在洞裏,這個水平值高達5%。

他說:"我頭疼,雖然我因缺乏氧氣而疲憊不堪,也不可能睡覺。我的大腦是暈眩的。"

他的腦海里開始出現幻覺。"我感覺到湖裏有燈光,我聽到潛水員冒泡的聲音。

"但是當我轉過頭,我什麼也看不到,這是幻覺。"

格拉西亞不記得時間。但過了"幾日"之後,他聽到上方一聲巨響,他想馬斯卡洛一定是成功返回水面了。

"我聽到坦克充氣的聲音,後來我意識到他們一定是在鑽岩石。我真的是喜出望外,因為我意識到他們在找我。"

但隨後,聲音沒了。那是格拉西亞面臨的最黑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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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格拉西亞早前的潛水照片。

他說:"我想到了自己會以潛水員最怕的方式死:斷氧缺糧。電筒的電幾乎快沒了,我知道我無法在在黑暗中爬下來喝水。「

"我決定遊到我卸裝備的地方去找把刀。如果我要選是快速或緩慢地死亡,我想把它作為最後的手段。"

不久之後,格拉西亞認為他再次聽到氣泡的聲音。

"我看了一下潛水員的光,似乎變得越來越明亮。我以為這是另一個幻覺,但後來我意識到這是真實的,我看到一個頭盔出現了。"

這是我的一個老朋友:伯納特·克拉莫(Bernat Clamor)。

"我跳進水裏,擁抱他,他問我是怎麼回事並告訴我他怕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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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伯納特·克拉莫(Bernat Clamor)(左)和格拉西亞(右)

格拉西亞後來才知道,馬斯卡洛發出了求救信號,但因為能見度較低,救援進展並不順利。

然後救援人員試圖在岩石上鑽一個洞,向他供應食物和水。

這就解釋了他所聽到的噪音。不過 這一嘗試也失敗了。

最後,克拉莫和同伴潛水員約翰·弗雷迪(John Freddy)等了一天使淤泥沉積後,才下到水下來。

格拉西亞的痛苦還未結束。

克拉莫不得不離開他去聯繫救援隊,但給了他一些葡萄糖袋,以提高他的能量值。

格拉西亞說:"要把我弄出那個洞穴的話,要把個小時。不過,那是愉快的8小時。"

格拉西亞被給予了含氧量足夠的氣袋並被緩慢得引導至出口的位置。在下水70小時後,他在4月17日晚間時候浮出了水面。

馬斯卡洛在那等著他。

"我們抱在了一起。但沒等我們開口說話,他們就把我送上了救護車。一離開水我的身體就出現嚴重問題。當時的體溫是32度,有體溫過低的風險。我吸了一夜的純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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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格拉西亞浮出水面被援救後的狀態。

整場經歷中,格拉西亞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你在潛水的時候一定要能控制情緒,但第二天我在電視上看到龐大的救援行動報道後,我哭了。因為我很感激。

儘管死裏逃生,格拉西亞也沒有放棄潛水。

事件發生一個月後,他回到了Sa Piqueta。他甚至又回到了當時被困很久的洞穴。

他說: "我對這個洞不抱任何怨恨 , 又不是洞穴的錯。

格拉西亞說,他將繼續繪製馬略卡的水下遺產地圖。

他說。"我的孩子不太喜歡我做這事,但他們沒有阻止我不要這樣做。"

"我探索地下24年。它流淌在血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