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俄國特工中毒案:陰謀論和英俄外交危機

俄國駐倫敦使館 圖片版權 AFP/Getty
Image caption 索爾茲伯里神經毒劑襲擊案發後,英國暫停了與俄國高層的聯絡。

前俄羅斯雙料特工斯克里帕爾和女兒中毒案引發英俄外交危機。

繼英國宣佈驅逐23名俄國駐英外交官後,莫斯科在周六(3月17日)宣佈對等措施,驅逐23名英國駐俄外交官,限期一周離境。

俄國還宣佈禁止英國文化教育協會(British Council)在俄國開展業務,並關閉英國駐聖彼得堡領館。

英國政府認為,俄國"很可能"要對事件負責。俄國否認與此有任何干系。

英國首相特里莎·梅在議會陳述事件時,措詞沒有絲毫含糊,說現在已經很清楚,斯克里帕爾先生和他女兒被下的毒就是武器級別的神經毒劑,而且是俄國製造的那一種。

正值俄國大選,普京尋求連續第四個總統任期,民族主義輿論高漲之際,BBC媒體觀察發現,俄國輿論和社交網站上關於這起中毒案流傳著大量陰謀論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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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謝爾蓋和女兒尤利婭·斯克里帕爾

陰謀論之1 - 混淆視聽從中漁利

俄國駐聯合國大使涅邊齊亞近日在聯合國安理會緊急會議上發言,字裏行間暗示這事可能應該由英國及其盟友承擔責任,包括美國在內。

他說,斯克里帕爾是個"完美的受害者,能夠使任何不可思議的謊言顯得合理"。他還反問,在俄國大選和世界杯足球賽開幕前,害死斯克里帕爾對俄羅斯有什麼好處?反而是"有幾個國家"似乎可以借此指責俄國並從中得利。

俄國國營電視台和社交媒體上,評論員和網民議論的基調大體與此相似,只是更直截了當。關於英國及其盟友毒害斯克里帕爾父女以攻擊俄國的陰謀論在網上盛傳,但都沒有證據。

陰謀論之2 - 英國人愛毒藥

國營電視台俄羅斯 1頻道(Rossiya 1)報道說是英國策劃了下毒案。這個說法的奇怪之處在於,它認為英國天空電視播出的電視劇《還擊》(Strike Back)與此有關。根據這個說法,策劃者先通過去年年底播出這部連續劇為公共心理做鋪墊,使公眾對所謂的俄國用神經毒劑發動攻擊有所凖備。

而且,"眾所周知,連續劇《還擊》的資金來源和創作跟英國情報機構有直接參與,"該電視台報道說。

這部劇是根據前英國特種兵克里斯·萊恩(Chris Ryan)2007年出版的書改編的。

Rossiya 1電視台採訪的一名前俄國聯邦安全局(FSB)少將稱,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挑釁;而且"他們英國人就愛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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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俄國駐聯合國使團發推特說, 俄國1992年關閉了所有前蘇聯的化學武器項目,但人員和技術很多流散到西方,包括英國。

陰謀論之3 - 令人驚訝的巧合

俄國的俄語社交網站,"俄版臉書" VKontakte和俄語即時通訊軟件Telegram上,類似的傳言也在熱傳,主要聚焦在斯克里帕爾2004年被捕時的一段錄像;錄像視頻在他受到襲擊前幾天被上傳到視頻網站YouTube。

因為視頻上傳後剛過一星期,斯克里帕爾父女就在索爾茲伯里公開場合不省人事,就引起揣測,認為是英國方面在運作。

一個名叫"烏拉圭情報機關"('Uruguayan Intelligence')的推特帳戶聲稱,YouTube上的Group M頻道是"在英國管理的"。俄國官方電視台也採用這個說法。

不過,目前還沒有看到這些指稱的可靠證據,是否經得起推敲也存疑。報道中的"據悉"指向語焉不詳的消息來源,而視頻上網時間的"令人驚訝的巧合"能證明什麼現在也不清楚。

據Telegram上的說法,上傳斯克里帕爾被捕視頻以及後來他被關押的視頻,其實是2017年就做出的決定,當時決定把這些資料放到一個"老兵網"上。

烏克蘭"可疑"

俄國前聯邦安全局局長科瓦廖夫(Nikolai Kovalyov)現在是國會議員。他日前表示,烏克蘭有可能捲入此事。因為烏克蘭的克里米亞2014年被俄國吞併,兩國關係一直十分緊張。

他認為,不能排除烏克蘭參與的可能性,理由是「神經毒劑存放的地點是在前蘇聯一個加盟共和國的境內」。

"直接得利的是英國、美國,烏克蘭間接獲利,因為它希望讓俄國顯得富有侵略性。"

不過目前沒有證據表明烏克蘭與此案有幹系。

俄國外交部發言人扎卡洛娃在接受俄羅斯24頻道(Rossiya 24)採訪時說,有幾個國家從1990年代就開始研製測試這種毒劑,但不是俄國。

捷克外交部發言人則稱之為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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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俄國版 臉書上盛傳「令人驚訝的巧合」陰謀論 。

"賤婦的巧嘴簧舌"

俄國和英國關係惡化,已經在俄國官員的談吐中得到體現。

英國國防大臣威廉姆森說俄國應該"走開,閉嘴",話音未落,俄國國防部發言人就懟回來,說那簡直像"集市上賤婦的巧嘴簧舍"。

俄國外交部長拉夫羅夫隨聲附和,"他也許欠缺教養。"

俄國外交部發言人扎卡洛娃日前在俄羅斯 1 頻道上形容英國官員是一群"廢物","這些人根本不懂什麼叫專業主義、外交、國際法、國際組織。其次,他們就是騙子。實實在在、徹頭徹尾的騙子。"

俄國駐倫敦大使雅科文科(Alexander Yakovenko)稍後在Rossiya 24接受採訪,說莫斯科要求英國方面提供斯克里帕爾和他女兒目前的狀況以及調查進展方面的信息,但至今沒有得到答覆。

倫敦很有把握

在英國,工黨領袖科賓說,應該集中力量,借助化學武器公約條款來展開徹查,確定毒物來自何處,下毒者誰,而對案犯要繩之以法。

唐寧街則宣佈已經邀請國際"禁止化學武器組織"(OPCW)派人到英國取樣檢驗。

BBC記者柯萊拉(Gordon Crera)解釋,有幾個因素促使政府認定俄國"嫌疑很大"。

首先是神經毒氣。斯克里帕爾父女中毒案中的毒劑只可能產自俄國。當然,不排除其他國家仿造的可能。

第二是動機。斯克里帕爾在俄國屬於叛徒,而俄國情報界的共識是,對叛徒必須追捕、懲罰,一方面伸張正義,同時殺一儆百。

第三,是俄國的過往表現。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被放射性物質毒殺的前俄羅斯特工利特維年科。英國政府和獨立調查都表明他是被莫斯科乾掉的,而且很可能下令的是普京本人。

英國警方還沒有把另一起俄國流亡富商命案與斯克里帕爾中毒案關聯,但開始與一些俄國流亡人士接觸,討論他們的安全問題。

與此同時,俄國也已針對格魯什科夫"謀殺案"和斯克里帕爾"企圖謀殺案"展開刑事調查。

外交層面,事態升級到兩國相互驅逐23名外交人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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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俄國駐英使館為被驅逐的外交人員開歡送會,照片放到推特上

為什麼驅逐外交官?

外交官在他們被派駐的國家享有外交豁免權,東道國司法系統不能對他們執法。但是,如果他們觸犯了東道國的法律,惹惱了東道國政府,或者發生了外交危機,那麼他們在那個國家的居留權可以被剝奪。

英國和俄國目前就處於外交危機狀態。

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就國與國之間的互動明確了法律規則。根據公約第9條,東道國可以"隨時並出於任何理由"宣佈某人為不受歡迎的人。

誰走誰留,又是什麼人決定的呢?這由東道國政府決定。

英國駐俄大使3月17日被召到克里姆林宮,接收俄方的這個通知,然後回使館通知部下。

英國對俄國也是同樣的程序。以前發生驅逐外交人員的情況時,也是如此。

不過,前英國駐朝鮮大使埃弗拉德(John Everard)解釋,怎麼向外交人員宣佈誰走誰留,並沒有定規。東道國政府可以召見外國大使,或發正式外交照會。在這點上沒有具體法律條文規定。

前美國駐委內瑞拉大使達迪(Patric Duddy)2008年回華盛頓時接到國務院電話,通知他不能回委內瑞拉上班了,因為查維茲總統已經宣佈了驅逐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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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英國駐俄國大使布里斯托(Laurie Bristow)被俄國外交部召見

讓你走你就按時

那麼,接到逐客令之後怎麼辦呢?

不管東道國讓你什麼時候走,你就走。拒絶出境是違法國際公約的,可能觸發重大危機。這一點沒有絲毫的含糊。

前英國駐美國大使克里斯托弗勳爵(Sir Christopher Meyer)解釋說,必須在最後期限之前離開;"他們遵循我們的期限,我們也必須遵循他們的。"

俄國這次限令英國外交官一周之內離境,算比較寬鬆的;有時限期離境的時間只有72小時,甚至24小時。

1960年代,英國一個保險公司還有一款產品,專保外交官被莫斯科突然驅逐的險。

埃弗拉德從未被驅逐過。他把外交官被驅逐跟跨國大公司員工海外調動作類比。

接到通知後,那一周就不工作了,孩子上學問題是必須優先解決的大問題之一。

然後,你跟盡可能多的同事和朋友告別,如何運氣好,還可以開個告別聚會。

英國外交部沒有明文規定被派駐國驅逐的外交官該怎麼處理具體事宜。

重返案例極少

被驅逐的人,日後再回那個國家工作的情況 極少。

克里斯托弗勳爵曾在前蘇聯工作過,但從未被驅逐過。

據他所知,被驅逐的人通常不大可能重返那個國家,但也有例外的;他就知道有同事被莫斯科驅逐,過了幾年後重新申請並獲准再回去工作的。

至於隔多長時間則沒有 定規。

外交官被 驅逐回國後 ,一般會被派到別的崗位。

克里斯多弗勳爵說,大部分外交官精通一、二門外語,術有專攻,但也應該具備廣博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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