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民主日討論:台灣民主需「心靈解嚴」

編者按:今年是標誌著英國走向憲法政治的大憲章800週年。 英國廣播公司與英國下議院和上議院合作,在1月20日推出「民主日」專題討論。邀請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士聚集一堂,探討全球民主發展的過去和現狀,並展望民主的未來。

為此,BBC中文網也特別邀請了兩位台灣學者撰文,談談他們對台灣民主發展的看法。我們也歡迎您利用文章後的表格留言,發表您的意見。

Image caption 從解嚴到現在,台灣的自由、民主化不到三十年

1987年7月14日,蔣經國先生宣佈台灣地區從隔日凌晨起解除戒嚴,開放黨禁與報禁;1991年5月31日李登輝總統宣佈廢止《動員勘亂時期臨時條款》;1992年12月19日國會全面改選。在制度上,台灣在上個世紀末,就已經進入一個真正自由、民主的國家。然而解嚴至今將近三十個年頭,台灣社會所呈現的狀況卻離成熟的自由、民主國家還有一段距離。

台灣民主欠缺公民素養

朱立倫先生在2014年底競選國民黨黨主席時,公然提出修憲的政治要求,認為把台灣的現行制度改成內閣制,將會提升台灣民主政治的成熟和穩定。目前的憲政體制總統有權無責,似乎違反監督制衡的民主原理,但是如果把台灣當前政治缺失簡化為制度問題,則是不見輿薪。可以想見的是,即使真正啟動這項修憲工程,執政和在野兩大黨之間由來以久的互不信任,將會是一場爭論不休、曠日廢時、事倍功半的政治鬧劇。台灣政治最大的問題不是制度,而是「人」,我們欠缺的是:成熟民主政治所需要的公民素養。

理論上政黨政治的爭論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爭論的目的應該是為了促進全民長期、整體的利益,但是台灣的政治場域充斥著「為反對而反對」的現象,在議事殿堂上,只要執政黨贊成的,在野的就反對;執政黨主張東,在野的就說西,也就是說,我們缺乏忠於人民整體利益的「忠誠反對黨」。台灣的民主政治政黨之間主要是對抗,而不是合作,所以只達到形式化的民主,「民主」被簡化成投票、多數決,議會中的多數黨變成「多數暴力」;而少數為了阻止多數投票而採取肢體抗爭,於是成了「少數暴力」。而透過討論辯論、集思廣益,使決策更為完美的實質民主益處,則是遙不可及。

朝野對立是民主最大症結

朝野對立是台灣民主最大的症結,而這個問題其來有自。二十世紀末期,民進黨為了取得政權,不惜採用族群動員方式爭取選票,於是各種族群對立、仇恨的語言紛紛出籠:「中國豬滾回去」、「賣台集團」、「不愛台灣」,所以每次選舉社會充滿肅殺、對決的暴戾恐怖氣氛。雖然族群對立隨著新世代的出現,越來越難發揮作用,但是對老一輩的來說,它是最廉價的選票,為了鞏固基本盤,朝野互不信任的氛圍仍然揮之不去。

其實朝野惡鬥的原因,根源點不是族群差異,民主素養才是關鍵。台灣在儒家文化長期熏陶下,其文化土壤並不適合自由民主的成長,事實上任何一套政治制度背後,隱含的是一套文化,美國哲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指出,民主政治公共文化的一個永恆特點是:各種主張的多樣性和差異性。多元和差異是自由制度運作的必然結果,除非採取國家權力的鎮壓,否則不可能統一思想。換句話說,在一個真正自由的社會,人民之間存在不同的想法是常態,不自由的社會才可能只有一個想法、一種主張。

然而儒家思想基本上不是多元、而是一元思想,在傳統的觀念中,認為真理只有一個,所以「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如果我摸著良心,你卻和我不同,那你就是沒有良心;如果我就是真理的化身,你和我不一樣,你當然就是公理正義的敵人,所以「族群」只是這種一元排他心態的一個借口而已。

這種一元心態不只族群仇恨可以合理化,貪腐也可以合理化,如果「台獨」是最高價值,陳水扁總統的貪腐在許多支持者心目中就可以是無罪的。基於同樣的邏輯:和我政治立場相同的人犯了錯,拼命為他找借口;和我政治立場不同的人犯了錯,可以無限上綱。政治正確取代了是非對錯,政治正確包容了多少貪腐、縱容了多少政客。所以台灣的制度雖然自由民主化了,然而公民的心態仍然停留在戒嚴、威權時期,這樣的心態,即使族群牌現在已經漸失效能,社會不信任的氛圍仍然強烈。

台灣需要「心靈解嚴」

從樂觀面來看,從解嚴到現在,台灣的自由、民主化不到三十年,以一個長期威權文化浸染的社會,能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民主進程中,完全沒有出現過重大的暴力事件,如果從西方自由主義民主發展的過程來看,台灣今天的民主成就可以稱為「民主奇蹟」。但是不可否認的,如果不能把政策上的歧見當成是競爭而不是鬥爭,不能把全民福祉當成政治的最高目標,台灣的民主政治的發展將極為緩慢,而這一切最需要的是公民教育。

制度是解嚴了,但台灣當前最需要的是心靈解嚴,我們需要培養自由民主制度的合格公民。自由社會需要心靈開擴的公民,法國思想家伏爾泰說:「我不贊成你的意見,但是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才是自由的真諦,也是自由社會公民最起碼的素養,這樣的社會,我們才能免於語言的暴力,享受自由的好處。民主社會也需要講道理的公民,隨時凖備被更有道理的主張說服,在政治領域重視「理」,而不是「力」或「利」,因為更好的道理才能創造自己及下一代的美好未來。不必擔心政客的短視近利,政客永遠是現實的,當人民的素養提升時,政客的主張也要提升。

很多人認為教育緩不濟急,但是比起西方社會必須經過兩百年的跌跌撞撞才民主成熟,合適的民主教育可以縮短我們抵達一個比較理想社會的距離。然而令人擔的是:台灣社會的掌權者根本不知道自由民主社會需要什麼樣的教育,也不知道應該找誰來負責這項工作,也許這才是台灣當前民主政治發展的最大困境!

(責編:李文)

另一位台灣學者陳芳明的 BBC民主日討論:台灣民主的挑戰與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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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反饋

朝野對立是民主最大症結?

對於這點小弟倒是認為是台灣島內的人民對於國家的認同不一樣所造成的,島內有一半左右的人認為自己就是中國人以後祖國是要統一的(藍),現在執政的KMT就是最主要的代表,一切施政以祖國馬首是瞻,,而另一邊的人從頭到尾就認為我本來就是台灣人持這種看法的人原本只佔30%左右,2014年有增加的趨勢,他們認為中國與我何幹,所以免不了會阻擋執政者的布局.

王兩全, Taichung City Taiwan

林火旺:學生知我挺藍 當我面談遷籍投柯P

請問作者這樣的言論是否符合您文中所談之「...制度是解嚴了,但台灣當前最需要的是心靈解嚴,我們需要培養自由民主制度的合格公民。自由社會需要心靈開擴的公民,法國思想家伏爾泰說:「我不贊成你的意見,但是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還是您認為學生應該尊重您身為教師的立場,在您面前對自己的政治立場噤若寒蟬。這是以「力」服人而非以「理」服人吧。

David,

文中所提 "族群對立、仇恨的語言" ,林火旺先生怎麼只提民進黨?

今日網路上的 "藍蛆" 、"綠畜" 指涉,是誰在煽動?

歷經過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人,又是誰在選舉時指責他們是 "日本皇民" 、 "漢奸" ?

選舉數字,也驗證了林火旺先生的謬誤--實際上台籍選民投票給國民黨的比例,遠遠高於外省選民投票給民進黨的比例。若真要講族群對立,國民黨中鼓吹 "血統純正" 說的 "正藍人士",才應背負最大的責任。

Titus, 台灣台北

這篇寫的才是問題核心所在,另一篇實在太偏頗,好像錯全部怪到別黨身上就是對的,跟財團掛鉤的只有一個黨?

個人沒有任何黨派立場,因為不管哪個黨派掌權,黨派最終為的都是自身利益。

民主在年輕一輩的人身上看似樂觀,但沒有人去分析三十歲之後的公民有多少比例寧願以放棄選票,對兩黨惡鬥及當選後的空頭承諾,作為一種消極無望的抗議。

未署名

非常不客觀的評論

內文非常簡易的可以看出評論者是藍的

未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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