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写:王孺童 中国信仰真空不能靠佛教

Image caption 王孺童今年不过37岁,但修身治学已二十余年

中国佛教大居士王孺童日前来英国讲学,我籍此机会采访了这位青年学者。王孺童出身书香门弟,外祖父是电影导演谢铁骊,他自13岁受戒,开始潜修佛学。王孺童今年只有37岁,但已著多本书籍,其中《道德经讲义》、《金刚经心经释义》及《坛经释义》均入选中华书局《国民阅读经典》。

此外,王孺童还追求“大自在”,并引用孔子的话说:“朝闻道,夕可死也。” “小理想”王孺童自言有两个“小理想”。首先,他喜好游历全世界,说自己争取有生之年,能够把小小地球走遍;他的另一理想是“著作等身”。

所谓“著作等身”,即把书摞起来,与人齐高。王孺童解释说:古人书字大,五十万字的一部书,就能到腰部。现在的书很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估计有一人高。

在王孺童看来,下班回家看电视剧、睡觉、结婚、养孩子等人间俗事,都属浪费时间。他的一个愿景是他死后,去过的地方,以及出版的书籍能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他是古籍善本鉴定专家,而且受中国古时儒生思想影响颇深。他说:中国儒生的理想是功成名就,青史留名。读书作官是为了立德立功立言,此为三立。如果三立全立了,就可不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即使不是浓墨重彩,起码也留下了一笔。

可是,就算这两个小理想都完成了,王孺童认为只证明自己人生没有虚度,但还不能满意。这只是人生追求,而其宗教追求是最高的人生追求,也是毕生追求。王孺童自言其宗教追求和人生追求一致,脱离不了人,得解决人的问题,即大自在。

“大自在”

王孺童说,信仰比理想要高出一层面。理想有阶段性,实现的那一天,人有可能迷茫,失去人生目标与希望。可如果足够坚定,信仰可以贯穿人的一生,由生至死,甚至几世,以至永恒。日常生活中有人生的小想法,再加上人生信仰,即为王孺童定义下的自由。他认为自己目前在小想法上有了“小自由”,但追求在大信仰上有“大自在”。得了“大自在”后,其人生境界就圆满了。

何谓“大自在”?王孺童解释说:佛教的目的就是从世俗人生与社会,即红尘烦恼中脱离,达到清静、无烦恼的解脱自在。这是整体大的架构,即当年佛陀理想的解脱路径。过去两千年宏大的佛家理论,其实际目的就是从世俗的此岸,达到解脱的彼岸。此理论就是实践论,所有经书,就是讲如何到彼岸的方法、路径和阶段和层次。有如坐船渡河,佛法就是船,就是工具。要利用它,由生死的此岸,达到解脱的彼岸。

王孺童还解释道:至今为止,只有佛教创始人释伽牟尼渡过去了。他说自己解脱了,然后把这种方法留给后人。他不是大神,非万能。你若不信,可以否定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渡过去。不过时至今日,王孺童认为佛教最对自己的路,所以他仍然紧紧追随。

我问他现在渡到哪个阶段了?王孺童说:2005年,他把以前二十年积累知识的都推翻了,因为突然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佛教常识概念都没有掌握。那时他已经能把佛教理论倒背如流。可他发现自己肤浅,所以把染黑的部分(即错误的认识)全部倒空,又花了三至五年时间,潜心研究大经大论。整个三百卷读下来,虽不敢说自己入门了,但起码门框是确定了。

Image caption 王孺童每天晚饭后,先弹奏古琴,然后写作三小时

王孺童特别提到禅宗二祖慧可立雪断臂之举。他说:“现在我特别能理会这种挣扎状态,我死之前亦为求心安。其实到最后,返朴归真,没什么高精尖问题。我学佛的初衷,和释伽牟尼的理由是一样的,都是解决生老病死的问题。孔子说:朝闻道,夕可死也。如果我心底的几个疑惑点彻底消除,(我对生命)毫无留恋之心。”

我问王孺童他的疑惑到底是什么?与生死有关吗?他说他自小未开萌时,就有疑惑。到现在,这疑惑既无增加,也未减少。等他解决了,就能说出来了。

佛教的作用

在经济建设方面,中国迈入了类似早期西方资本主义道路。不过市场虽然繁荣,但由于发展过快过速,心灵建设跟不上,出现巨大真空。我问王孺童,佛教能解决中国信仰真空问题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说:“佛教在中国的地位,是五大宗教之一。佛教是出世法,汉传佛教从未进入到统治阶级意识形态,而儒家和道家都进入过。不是佛教理论不高森,是因为佛教创立的初衷,就非治世之学。儒、道还有诸子百家,都是治世之学,给当时的统治者提供治学方案。释伽牟尼本就是王子,舍弃王位与家庭,创造佛学,这与治世完全两条路。基本上谁用它,谁亡国。”

在英国,宗教是国民道德建设辅助手段之一。佛教能解决中国道德水准颓废现状吗?王孺童认为这无可比性。他说,无论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都是天启(上天启示)宗教。而佛教是人本宗教,不信神,是无神论。所以佛教与基督教无可比性。天启宗教,即把我交给上帝,什么都不懂都可以,只要带我走。佛教是人创立的,不是神。

“末法时代”

王孺童说话很直接,往往一针见血。他说,现在许多佛教信众,并不太了解佛教知识,见佛就拜。

他认为,学佛有四个标准,其一就是依法不依人(依靠道理,而非依靠人),而现在都是依人不依法,围着人转。信众常引法师怎么说,而佛陀怎么说的,他们不懂。佛陀的经典没人读,都是读大师或法师的。因为少人愿意读书,只愿意听人说。而他们听到的多是心灵鸡汤,并非真正的佛学。

而究其因,王孺童解释道,是因为佛教已到了“末法时代(即走下坡路,走向灭亡)”,即黑白颠倒,正与反的颠倒,信众接触不到正法。清朝后,佛教从上层社会降至平民百姓,与道、儒还有各种封建思想混杂。广大信众接触到的佛教,王孺童称之为合而不同,亦可理解为不伦不类。即当下的佛教,已非二千年前的鼎盛时期,不再纯粹。而王孺童所做的研究,是逆流而上,往源头追溯,用尽平生气力,向释伽牟尼靠近。

他也承认,要系统深入地学佛很难,并指出,学佛得有三个条件。一得有钱,因为不能为生计发愁。否则哪有时间看书?二得有闲,三是得有点智商。佛经毕竟不好懂,太笨不行。就象读书要脱产,才能学。走读很难学好。

虽然王孺童今年不过37岁,但修身治学已二十余年。他每天晚饭后,先弹奏古琴,然后写作三小时。他正在出版准全集,15卷,每卷五十万字。或许其著作等身的小理想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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