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椅、韦恩和多元文化(二)

剧组成员合影 Image copyright other
Image caption (自左到右)文正光、亚历山德·罗斯、玛丽·马奇利、陈卫轩、Sunny(剧务)在排练场。

英国华裔戏剧导演文正光即将带着他导演的两出同台连演的新剧去北京,参加北京国际艺穗节展演。《魔椅》(Magical Chairs)和《只有一个韦恩·李》(There’s Only One Wayne Lee)剧作者分别来自意大利和英国,导演是英国华裔,演员一个是黑皮肤的英国加勒比裔,一个是黄皮肤的英国华人;剧院的制作人来自德国;两出戏分别从具象和抽象的层面触及文化、青年、社会和种族等严肃议题。

本月某个下午,BBC英伦网在东伦敦的一个被剧组借来排练的仓库里旁观了排练,并跟导演文正光、Lumenis剧团创意总监和《魔椅》作者玛丽·马奇利、演员陈卫轩(Chris Chan)和亚里山德·罗斯(Alexandre Ross)交谈,就从多元文化这个话题开始:

问: 对你们来说,多元文化社会意味着什么?冲突?融合?让步?妥协?理解?

文正光(以下简称文):戏剧说到底就是讲故事,人世间各种各样的故事。作为舞台剧导演,能让我感兴趣的是特别有意思的故事。我跟各种族裔背景的剧作者合作,欧洲人,加勒比黑人,南亚人,华人,美国人。可能因为我自己的种族背景和成长环境,最吸引我的故事总是跟不同文化和族裔之间的摩擦、冲突有关。

另外,这也跟自己的选择有很大关系。我自己是英籍华裔,我非常非常喜欢跟来自全世界和英国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人交往。我也喜欢到各地旅行。但这是我个人的选择。肯定有些英籍华人选择较窄较小的交往范围,选择只跟几种人打交道。

不过,从戏剧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我们确实应该考虑一个问题:我们是否有责任推动不同文化和族群之间加深了解和理解。对这个问题我不敢确定是还是否。我觉得,作为一个艺术家,你首先得诚实地直面自己的感受,直面触动你心灵的东西。

对我来说,《魔椅》和《只有一个韦恩·李》这两个剧都为我提供了一个平台,来探索童年时代和世界对未成年人的态度。

这次伦敦骚乱更让我感到一个社会假如忽略年轻人,那绝对不是好事。《只有一个韦恩·李》剧情的时代背景就是伦敦南区的布里克斯顿70年代的骚乱刚刚结束。剧中对骚乱只字未提,但族裔间的紧张却显而易见。我很喜欢威廉姆斯这么处理。

《魔椅》是一出荒诞剧,主题是一大群被遗弃的孩子。我就在想,假如骚乱持续下去,假如许多孩子继续被社会和家庭遗弃,那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他们会尝试怎样重新跟他人和社会建立联系。

社会与个人的关系,个人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我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我在寻找答案。

玛丽·马奇利(以下简称玛):文学艺术、戏剧电影等等都是表现形式。我们的确应该促进文化间的交融,这也是这个项目的宗旨。我本人几年前写的一个剧本就是关于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两种宗教文化之间的冲突。作为剧作家,关键要看一个题材是否打动我。眼下,冲突和融合都让我感兴趣。我的剧作的目的是震撼、发问、启发观众去思考一些事情或问题,确实带有冲撞性质,但希望最终能出现不同文化之间的交融、和平共处的结果。

当然,这非常困难。我们对世事、世人都带有某种成见。来自不同国家或地区的人在这里都会遇到被人套上固定的帽子,贴上固定的标签。而我们自己也经常会发现自己希望属于某个群体,认同于某个族群类别。我不知道从社会学意义上我们是否也认同了这种区分。我们的剧作探索的正是这些问题。

问:关于移民国家的多元文化、多元社会,人们会听到两种比喻,一个是装凉拌杂菜的“沙拉盘”,还有一个是“熔炉”。你觉得哪种比喻更接近你的理解?

文:我的理解是介乎两者之间。我自己就是英国文化和中国文化的结合体,这是核心,但同时我又对那些对我产生影响的其他文化元素非常好奇。所以,单从我个人来讲,既不是熔炉也不是沙拉盘。

亚历山德·罗斯(以下简称亚):我倒是没从这方面想过。演戏的时候感觉像是在熔炉里。这或许也是艺术圈让人喜欢的地方,不管你的肤色、种族、背景。假如我不是演员,可能我不会遇到这么多不同背景的人。

在学校,我是少数几个黑人学生之一,感觉就有点奇怪。自从开始表演以后,我遇到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说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大家开始分享和相互学习,开始探索和学习不同的东西,学会欣赏不同。然后,在台上表演的过程中把这些理解和感受再传递给观众。

表演艺术可以让表演者把排练过程中汲取、消化的东西重新包装后传递给平常或许不怎么思考这些问题的观众。

陈卫轩(以下简称陈):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我上的是国际寄宿学校,感觉就像个熔炉。我从很早就接触到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可以说我的成长经历是“无色的”,也就是说种族肤色无关紧要。所以,当我走出校门,接触到现实社会时就感到很吃惊。看到社会上不同种族肤色文化背景的群体之间的隔离,就好像一个沙拉盘。不过,我自己对人没有种族区别,因为我有很幸运的成长经历。

问:你的意思是没有这种经历的人就不那么幸运?

陈:我的意思是有些群体的人,比如我的父母辈,新移民,比较内向、羞怯,不太愿意跟其他族群的人交往,包括英国本地人。他们更习惯于在自己族群社区的圈子里活动,形成一种自我隔离,以获得一种安全感。但是,他们不想让我也在那样的封闭局限的环境中长大,所以送我去国际寄宿学校,使我形成一种比较开放的、自由的思维和心态来对待人和事。

问:换而言之,多元文化、种族隔离、种族歧视等等,还有文化和族裔的自我认同,这些问题以前你根本就没想过,对吗?

陈: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认为自己非常英国,并且这样定义我的文化认同,我不太理会别人怎么说我。

文:我想补充几句。虽然我刚才说了,我有地道的英国人的一面,而且对不同的文化很感兴趣,喜欢去探索,但现在则更多关注并主动探索自己文化背景中的中华元素,比如开始看很多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等等。当然,这可能也跟年龄和阅历有关。随着年龄增长,人们对世界的看法也会相应改变。

我们都非常想知道,英国观众对这台连演的两出戏有什么反应,中国观众又会有什么反应。

问:回到这两出戏,它们怎么体现文化连接呢?

玛:我来回答这个问题。韦恩·李那出戏绝对是在特定的英国社会和文化背景下的,英国色彩非常鲜明。魔椅呢,它跟任何具体的文化都没有直接联系,是跨越文化、国家和种族界线的。即使演员一个是黑人一个是黄种人,但这出戏是开放式的,任何人都可以拿去用。

文:我要补充几句。我们到北京演出时,剧团的制作和创意总监有很多机会跟中国同行交流,而且我们的赞助者之一,中英文化交流机构,也提供了我们跟中国艺术家交流的机会,形成一种文化对话。

玛:确实,这两出戏是英国的剧团和导演、演员的作品。但是,我自己是意大利人,更喜欢把自己看作欧洲人。我在英国生活,这是否就让我变得更“英国”呢?我不知道。我写的《魔椅》可以说是一出欧洲戏,或者说西欧戏剧。Lumenis剧团本身就很国际化,大家来自不同国家。但是我们都在英国文化和社会背景下创作。

演出地点和时间:

Main House, Southwark Playhouse

Shipwright Yard

London SE1 2TF

8月30日 – 9月3

周二 – 周六:7:45pm

周六下午:3:15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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