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之夜的联想

BBC伦敦夏季逍遥音乐会 Image copyright PA
Image caption 中国钢琴家郎朗在阿尔伯特音乐厅的BBC伦敦夏季逍遥音乐会上亮相,赢得满堂喝彩。

9月10日,一年一度的BBC伦敦夏季逍遥音乐会再次落下帷幕;以美轮美奂古典音乐营造的爱国主义氛围,仿佛使夏末的英伦格外升温。躬逢这一必到的乐坛盛事,不免使人浮想联翩。

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古典音乐节,它于1895年由亨利·伍德爵士开创,以普及古典音乐为宗旨,面向草根民众、成就斐然;从1927年开始,由BBC英国广播公司接手主办,声势宏大、规模逐年拓展,从7月15日开始,今年已是第117年度音乐季。

夏季逍遥音乐会水准顶尖,世界古典乐坛的名流趋之若鹜,如同国内大腕上央视春晚之争先恐后。锦上添花,当仁不让。乐迷以微薄代价即可获得超级享受,绝非言过其实。在世界闻名的伦敦古典音乐殿堂,花五英镑即可买张站票大饱耳福,对照北京和上海现代化大剧院的票价,几近不可思议。

今年的逍遥音乐会终场之夜照例盛大隆重,主场设在伦敦市中心的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附近的海德公园则设有露天分场,草坪上人头攒动、扬声器震耳欲聋,乐迷四万之众躬逢其盛。苏格兰的丹迪和北爱尔兰的班戈尔也设有分场,可惜威尔士的分场被暴雨冲散,不免扫兴。天工不作美,凡人无可奈何。

时光倏逝、往事历历在目,回想四分之一世纪前首度踏上不列颠国土,形单影只;不仅夏季逍遥音乐会没有今日风光奢华,同胞参与者更寥若晨星。出国之前,“二十一世纪将属于中国”的豪言壮语犹然在耳,疑信参半之间却时过境迁,炎黄子孙确实出人头地,居然在西洋音乐的故乡后来者居上了。

郎朗赶场

中国钢琴家郎朗今年大出风头,竟创造“赶场”纪录:先是下午在海德公园分场的露天音乐会表演,晚上则在阿尔伯特音乐厅亮相,以他娴熟的技巧和挥洒自如的风度赢得满堂彩声。近年来,有幸参与了每一次他来此演出的经历,从初次登台的小试牛刀到今天的大显身手,我目睹了一个东方青年音乐家的成长造化。郎朗的成就是一个奇迹,除了天才和机遇,却应验了国人“有志者事竟成”的老话。中国人在音乐会终场以他独特的激情诠释肖邦、李斯特,令西方乐坛刮目相看。不仅同台的BBC交响乐团,纵观各个世界级交响乐团阵容,举目望去东方面孔竟已司空见惯。亨利·伍德爵士在天之灵,也许会大吃一惊?见证维多利亚盛世日不落大英帝国辉煌的“东亚病夫”被“东方巨人”取代,古典音乐领域国人出人头地也该在情理之中吧。

Image caption 海德公园的露天音乐消夏晚会每年都吸引无数乐迷

对比之下,另外两位英国女星之表演却不敢恭维:在海德公园演唱的威尔士女中音凯瑟琳·詹金斯与其说声音出众,不如说有靠多年声名和靓丽脸蛋取胜之嫌疑;而担当“压轴”的英国女高音苏珊·波洛克由于紧张和时间过晚,几近声嘶力竭。更不用说最后穿戴的“玫瑰骑士”行头不爽,竟然节外生枝,使其忍受多次扶冠之窘迫。然过于苛求同行,恐怕有失公允,但现场表演确是真功夫角力,有时名家却被揶揄为徒有虚名,倒也见怪不怪。而郎朗卓尔不群,作品表达轻车熟路、高难技巧应付裕如,其艺术感染力与翩翩风采,令人叹为观止。

英国指挥

当晚有一件创纪录之事,即执棒的指挥是夏季逍遥音乐会历史上除创始人亨利·伍德爵士外最年轻的,生于1974年的爱德华·嘎德纳,现在才三十多岁,应与郎朗一辈青年音乐家无“代沟”可言。他早先参加教堂的唱诗班,后学习多种乐器,曾就读于伊顿公学和剑桥大学,2000年毕业于皇家音乐学院,职业生涯一帆风顺。2007年4月他32岁时,成为英格兰国立歌剧院最年轻的音乐总监。这位才华横溢、华发早生的指挥家得到如此殊荣,说明英国音乐界对其未来看好。“后生可畏”,英国古典乐坛的接力棒已经传到了“七零后”。

当晚他指挥了英国作曲家布里顿作于1945年的《青少年管弦乐团指南 – 普赛尔主题变奏曲与赋格》,别具一格、颇有新意:这部受当年英国政府之托、为推广音乐教育、普及交响乐的作品原配之解说词,被一位当代英国女诗人改写,合辙押韵、朗朗上口,除了更加通俗易懂,倒也趣味盎然,经女演员的精彩朗诵,给音乐会平添几分欢笑。记起当年同事、北京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谭利华先生亦多年致力于祖国的交响乐普及事业,敬佩之余,不禁异想天开:俟不久回国,似应出谋划策,建议他在演奏时也加上相应的趣味中文解说?

慈善捐款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乐迷善款,今年他们筹集的款项达到8万2千英镑!这些钱如数捐献给音乐慈善机构,造福于常常阮囊羞涩的古典音乐家。这年头亿万富翁比比皆是,对泱泱大国中郭美美之辈,区区数目似乎无足挂齿,只能将就购置爱马仕手袋半打有余。但想必每一位参加过音乐会的人都会记得募捐者的虔诚和执着:他们每天排队购买廉价站票,孜孜不倦、乐此不彼,还要在间歇和散场时热心筹款。这些是英国夏季逍遥音乐会的特殊乐迷,他们的人性和善良,可谓绝无仅有。

两年前,初中毕业的女儿曾邀我一同在海德公园参加夏季逍遥音乐会,今年她高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入英国名牌大学,虽如愿以偿,却不愿在户外继续体验,可是另类的“时过境迁”?“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置于阿尔伯特音乐厅巨大管风琴下,那尊历经沧桑、每年享受全体观众顶礼膜拜并三番喝彩致敬的亨利·伍德爵士半身塑像,伴随郎朗的优雅琴韵、瞭望观众席中与米字旗互动的五星红旗,抚今追昔、或许感触更深···

(英籍华人音乐家曹群教授于1986年在英国大格里姆斯比国际歌唱家比赛中荣获一等奖、自2004年起一直是BBC夏季逍遥音乐会的实况转播嘉宾、现任英国华威学院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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