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寻找我的上海父亲

妈妈惊叹,“你和你爸爸一样,总爱和人辩论,就想改变世界!”年仅九岁的伊冯娜很困惑,听起来怎么一点儿都不像父亲呢?

妈妈格蕾丝接着说,“我说的是你的上海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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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42年,中国水手在利物浦

谁?伊冯娜一时更加不解,但她还是把这事推到了脑后。直到两年后1957年的一天,妈妈旧话重提。

伊冯娜叫“爸爸”的男人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生父名叫杨南(音译),是中国人,轮船机械师,1943年与格蕾丝在利物浦初次相遇。

格蕾丝和杨南相识于利物浦大学。当时格蕾丝在食堂工作,杨南在读工程一类的学科。1946年,杨南被迫离开,两人恋情画上句号。

杨南是英国船运公司从上海、新加坡、香港等地为“商船队”征召的大批中国水手之一。“商船队”运载石油、食品以及其他原材料,满足英国的战时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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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伊冯娜和母亲格蕾丝

通常,中国水手的薪水只相当于英国水手的三分之一左右。当时,上海来的机械师特别有名,杨南就是其中之一。

许多中国水手和英国妇女谈恋爱,结婚生子。但是,异族通婚仍然普遍遭人白眼,非议不仅仅来自于这些英国女人的家庭,也来自更广泛的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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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襁褓中的伊冯娜

但是,家庭的强烈反对并未能阻止18岁的格蕾丝与年轻的中国水手相恋,她选择离家出走。

格蕾丝年纪太轻,没有父母同意不能结婚。但是伊冯娜说,格蕾丝心中已经认可,她就是杨南的妻子。

当时还有许多英国女人并不愿意和外国人结婚。因为根据法律规定,这可能会导致她们失去英国国籍,随后丧失选举权、享受国家福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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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70年代的伊冯娜

1945年5月,格蕾丝怀孕了,她和杨南一起即将开始一段新生活。但是,伊冯娜出生前几个月,杨南突然离开!

短短几个月内,在英国利物浦等地建立起新生活的那些男人被迫离开妻子、孩子。到1946年7月,将近5000名中国水手被遣返回远东。

杨南从来没有见过亲生女儿……伊冯娜生于1946年2月,也就是杨南离开之前的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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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53年伊冯娜和妹妹玛丽

时光流逝,格蕾丝1948年与爱德华·林赛结婚,生下一个女儿玛丽。伊冯娜很爱、也很尊重爱德华,接下来很多年、特别是爱德华仍然在世时,她都不愿深究与生父有关的往事。

伊冯娜对上海爸爸的背景了解很少,仅知道他曾住在法租界边上,人很强壮,和自己一样爱与人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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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伊冯娜和她的继父爱德华

伊冯娜因丈夫的工作关系于1982年前往香港生活。同年晚些时候决定前往上海,看看生父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她已经学习了很多中国文化和历史。

当时,伊冯娜对生父了解仍然很少,比如,他为什么会在利物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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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中的中国水手

  • 二战初期,陆物浦共有大约二万名中国籍商船水手
  • 战争期间,水手伤亡惨重,总数锐减
  • 征召中国水手的两家大公司分别为阿尔弗莱德·霍尔特以及奥格鲁-萨克逊石油公

2005年是个转折点。BBC广播四台的专题节目“上海水手”激发了伊冯娜的好奇心。节目讲述的是基斯·科克林的故事,他的父亲二战后也被强迫离开利物浦。

伊冯娜打电话给BBC,和科克林取得联系。此后一段时间,逐渐搜集起其他一些父亲失踪的英国孩子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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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利物浦唐人街

伊冯娜用了10年的时间,潜心积累资料,试图更好地了解生父的经历和遭遇。她还曾和丈夫一起前往墨尔本、悉尼、堪培拉以及上海的档案馆搜集材料。

在上海期间,伊冯娜感觉到,那些(被遣返)的人回国后忍受了很多痛苦。他们无法乘船返回英国、找不到工作,很多人穷困潦倒。

过去十年间,伊冯娜和丈夫已经一笔笔勾画出一幅更大、更清晰的图画。但是,研究就没有就此结束。这个月,他们一起在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调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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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忘生父和其他中国水手,2006年,伊冯娜在利物浦码头立了一块面对大海的纪念牌。上面用中文和英语写道:献给曾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的中国商船水手;献给对爱人的后来一无所知的妻子和伴侣;献给那些无缘认识生父的孩子。

伊冯娜经常想起,几十年前,妈妈总爱说她和生父性格很像。她说,“本意并不是要找到生父,而是搞清楚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中,我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了父亲……”

(编译:苏平 责编: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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