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陌生人和金戒指

Image caption 这枚金戒指,我的父亲斯坦利戴了好几十年

黄金,诱惑无数人来南非寻梦。也是黄金,让我对这个纷繁杂乱的彩虹之国重新恢复了信任。

作为在开普敦生活的英国人,不久前,我接到了任何同样处境的人都不愿接到的电话:父亲去世了。

回英国办完丧事,母亲给我看父亲的遗嘱。父亲把几乎全部家产都留给了母亲,只有一样东西指名给我:一枚金戒指。爷爷戴了一辈子留给父亲,父亲又戴了好几十年。

我从来不喜欢首饰,但是,把这枚戒指戴到左手上,不知怎么的,感觉很好。悲伤中,父亲珍爱的戒指带给我安慰。我返回南非。

Image caption 1940年代,我的祖父菲利普

接下来,一切正常。直到那一个冬日周六,我去附近海边散步。在开普敦,刮大风是常态,海滩上细沙飞扬、浪花飞溅。回家点燃壁炉,低头看看左手,戒指不见了!

顷刻间,一阵凶猛的情感海啸将我吞噬—震惊,恐怖,后悔,愤恨,无助。海啸退去,留下的只有愧疚,也许一生一世都无法摆脱的愧疚。

绝望之下,我心想,说不定没有丢在海滩?我四下寻找。也许掉车里了?我把车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也许掉在我带着狗小坐的回廊?没有。

也许还在家里?也没有。

那一定是海滩了,从停车场到海边足有200米。找一枚戒指,就像是大海捞针,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里寻找一根小到不能再小的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出门去海边,搜寻无果,灰心丧气。我唯一的希望是,当时风很大,戒指可能被埋沙子里了,也许还在海滩上。

我打电话联络当地有金属探测器的人。两个人来帮忙,还有一个甚至借给我他的工具,并且告诉我,“用多久都没关系。”

连续搜索了几天,越来越绝望。我找到了一个大约2001年左右生产的旧手机,50分的硬币,还有许多瓶盖。

那个漫长的周末,我曾给妈妈打电话,但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坦白交待。如果没办法必须告诉母亲我把父亲的戒指丢了,我希望自己也一定能够告诉她,我已经尽了任何人所能尽的最大努力去寻找。

希望越来越渺茫。突然,又有第三位“探测者”—用金属探测器搜宝的人喜欢这样形容自己—表示愿意来帮忙。他住的地方距离我这里车程大约一小时。对方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就算找到了,也不要任何报酬。”

难道生活没有教会我们?不管什么东西,太好、太玄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最好还是不信。对方这是打算怎么骗我?

星期日下午,戒指丢失八天之后,艾伦来了。湿沙子有流动性,现在,戒指说不定又深埋了50厘米。那么,这就是我最后的一搏了?

艾伦勘查了一下搜索区域,谈了谈风、潮、海流等因素,然后开始着手工作。他戴着耳机,上下左右,不停地在干沙、湿沙间搜啊、找啊,甚至一直到了靠近海浪的地方。

艾伦的工具非常敏感,每走三四步就能听到动静。易拉罐的拉环,其他金属垃圾等。所以,我还是放弃为好,不要他每一次停下来挖都仔细盯着看。

接下来,奇迹发生了!从一个深达40厘米的洞中,艾伦捧起一把湿沙子。他一双“慧眼”经过多年磨练,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Image caption 帮我找到金戒指的艾伦和我的孩子

艾伦喊我过来,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蒂姆,你的戒指在这儿呢。”

难以置信!泪涌双眼,心情激动,我视线模糊,最开始好像什么也看不清。然后,我看到了,父亲的戒指,我父亲的戒指!过去90年间,陪伴着布彻尔家的男人走过人生旅程的那枚戒指,到我手里几个星期就丢在南非海滩上的那枚戒指。

艾伦笑了笑,孩子们欢呼雀跃,狗也加入进来。一瞬间,我们好像都疯了。我走过去,紧紧拥抱这个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陌生人。

这样的奇迹虽然只关系到我个人私事,但是,更大的奇迹还在后面。我的大救星拒绝任何回报。他态度非常坚决、坚定。不,不要钱;不,不要油钱;不,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庆祝;不,不要带鱼条回家路上吃。他什么也不要,就想做贡献。

那一天,我到海滩去找戒指。真正找到的东西却更加珍贵—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原来仍有好人与真心。

现在,我总算可以给母亲打电话了。

(编译:苏平 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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