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欧洲家门这出戏令人心动心碎

“两个月了,梦总和难民有关”……。记者说,长期在欧洲家门口报道,如同旁观一场大戏:有个性鲜明的人物,有曲折多变的情节;有幽默、也有泪水。

哈桑是来自叙利亚的巴勒斯坦难民,今年30多岁。他对我说,“真遗憾,听说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去世了。”

当时是早上5点半,地点是克罗地亚和匈牙利的边界,我们站在一条乡间公路上。身旁,难民如潮,在克罗地亚警察和急救部门工作人员的“护卫”下,快速流向匈牙利崭新边界护栏的一个缺口。

听说我是来自BBC的记者,哈桑很高兴,同意接受采访。临别前对英国前首相去世表示哀悼,是对我这样一个他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巧遇的英国人表示一下尊敬。

近来,欧盟大门口真的很奇怪。

一个来月以前,在匈牙利南部与塞尔维亚交界的另外一地方,我和“看门人”之一有过如下对话。这位看门人是一位体重超标的胖警察。我问他,“你觉得接下来会出什么事?”当时也是黎明时分,一般人都会感觉疲劳、痛苦,更容易向对方敞开心。胖警察回答说,“不知道。真象是蒙提·派森(又译作巨蟒剧团)‘飞翔的马戏团’。”

巧遇这么一位来自“整人”单位但却很有幽默感的警察,我略感不安。讪讪一笑,接着问他指的哪一集节目。胖警察毫不迟疑地回答,“《踩八字步的部委》!”(译者注:70年代曾在英国电视上风靡一时的讽刺喜剧)。

瞬间,我开始以崭新眼光看待匈牙利新边界护栏边这数以千计的警察和士兵。原来,他们也像是喜剧演员,以各自奇特的滑稽动作,为成千上万惊恐中的难民提供娱乐;眼前一幕,就好象在消防车灯光映照下上演的一出戏。没有笑到流泪?间或还有催泪弹为你“助兴”。

对记者来说,报道欧洲家门口这出难民戏最让人疲劳不堪的是,我们让自己成为故事的渠道。我们把闯欧洲的那些男人、女人、孩子的故事讲给欧洲人听;我们把欧洲人的担心、恐惧讲给难民的祖国以及四周那些难民营中的人听。

我们还要重复叙述、试图诠释政客的言辞。有欢迎让难民来的、有想把难民赶走的,还有拿不定主意的。

过去两个月,我从来没有做过和难民无关的梦。做完晚间新闻一连串的报道、开始早间报道的空隙之间,我还要质疑政客、和朋友吵架、向难民解释在哪儿有可能被取指纹、有什么后果等。

抽空,我还搜集了一堆东道主社区的故事,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

比如,匈牙利小村伊尔斯卡,73岁的比什塔心地善良,站在自家花园门口,为困惑不解的穆斯林端上他亲手酿制的美味李子白兰地!

比什塔认为,只要难民还需要躲枪子,就应该让所有的人都进来。但是等安全了,他们应该都回家。

Image caption 记者以前拍摄的壁画

一位天主教大主教禁止我在一间教堂外拍摄壁画。壁画描述的是15世纪时基督教军队战胜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场景。大主教的助理告诉我,“问题太敏感。在难民问题上,主教理事会存在分歧。”

勒斯凯(Roszke)。从塞尔维亚来的火车最近突然很受关注。一名满怀理想主义的小伙子站在铁道旁、向所有新来的难民表示欢迎。他用阿拉伯语说,“祝你平安!想不想要份三明治?”小伙子都没空等对方回答一句“也祝你平安”。

一名印度朋友告诉我,印度语俚语中将难民称作“鸽子”。这里,鸽子这个词有点“机会主义”或者“食腐动物”的意思。罗西尼告诉我,如果他要是逃离战乱,“一定要和与自己相同文化的人在一起,离祖国越近越好。”

我联想起那位年轻的叙利亚纹身艺术家。他告诉我,已经在伊斯坦布尔打了一年工,但是对每月1000美金的收入不满意,所以加入前往德国避难的人潮。

Image caption 朋友帮助下的“自主人”

我心想,他会在德国人那些强健的臂膀、丰满的大腿上纹什么鸟呢?谁又有权告诉他,“回家,回到你们那一片废墟中去!”

在匈牙利,我问一位从马里首都加奥来的难民,“你想从欧洲人那里得到什么呢?”他回答说,“只要你们的怜悯。”

天刚放亮,看到一名叙利亚男人,身上的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仍然打着领带。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沿着铁轨朝我走来。

和其他许多欧洲人一样,我疲惫不堪地问,“你是谁,从哪儿来?”他回答说,“先生,我是自主人。”

走了这么多自主的国家,总算遇到一位自主人,略感安慰与解脱。

(编译:苏平 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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