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被冷落的地中海度假天堂

兰佩杜萨。大批衣衫破烂的难民,无数全副武装的警察。一些当地人慨叹,此情此景俨如“法西斯死灰复燃”。谁想来这儿放松?

接待中心沉重的大门外,一条棕色的癞皮狗抬起爪子使劲挠栅栏,还用头猛蹭铁网,试图用声声哀泣引起警卫的注意,放他进去。

年轻的警卫笑了笑拉开大门。他怜爱地说,“这些家伙,你可真没办法,是吧?”野狗满心欢喜,径直冲向排队取午餐的人龙:一群移民正在从大塑料锅里盛意大利面。

兰佩杜萨其他居民、特别是那些靠旅游业过活的人,并不像这条狗一样对移民充满无条件的爱。

港口。乔治船长正在捣腾他那条小船的马达。乔治告诉我,现在,很少有机会带人出海—根本没顾客!

乔治说,吹嘘兰佩杜萨是吸引移民的热点,怎么能传递那种假日魅力呢?这能成卖点吗?我反驳说,岛上有世界一流的海滩,气候条件相当诱人,就算现在冬季仍然很温和舒适。还有,大海中生活着海豚、海龟、五颜六色的鱼……

乔治苦笑了一下说,“姐们,你说的没错。但是撒丁岛也一样。那里的船长高高兴兴地每天接着宰游客,我只能停在港口、坐船里发呆。”

乔治的女朋友安吉拉递过来一块抹布,乔治擦拭着窗玻璃上的盐花。

安吉拉开始诉苦,“原来每年我都有八个月在酒店做前台。现在一年能有三个月工作就不错了。客人不来了,夏天也一样。”

在主要的购物街上,一家纪念品店内屈指可数的几名德国游客,正在翻看精美的旅游指南和一大摞杂乱堆放的减价体恤,体恤衫上印着海龟图案。

一位孤独的观鸟人,脖子上挂着各色照相机、望远镜,坐在教堂门外的台阶上,擦拭夹克衫上粘糊糊的冰激凌,眼睛却使劲盯着对面的咖啡馆儿。

咖啡馆内可不是空空荡荡,而是人头攒动、相当热闹。伴随着节奏鲜明的流行乐,顾客们大呼小叫,等着来一杯上午必须的卡布其诺。但是,抓住观鸟人眼球的并不是这里的喧嚣,而是,咖啡馆里的客人清一色都穿着警察制服。

岛上另一端可以俯瞰美丽海滩的地方。安吉拉从前的老板安德里亚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显得很绝望。他刚接完电话,本来打算春天来度假的客人说,老婆太担心,下海游泳可能会撞上死尸!

安德里亚说,去年订房率跌了50%。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并不责怪移民。安德里亚认为,主要原因在于岛上管理移民的方式。

远处滨海公路传来阵阵刺耳的警笛。安德里亚嘲讽地说了一句,“欢迎前来兰佩杜萨警察国家。”

安德里亚说,“整个岛都军事化了。所到之处,总能看到穿着制服、防弹背心,戴着警棍和枪的大汉。这样的欢迎?”

我提醒他说,别忘了有段时间,移民比岛民还多,在港口外野地随处搭帐篷,乱糟糟、脏兮兮;游客云集的镇子里,随时可以看到一群群衣衫破烂的移民。至少目前,移民被收留在接待中心,等候办理手续,迅速被送往西西里。我反问,“难道这样不是更能吸引游客吗?”

安德里亚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静静地说,“这些可怜的难民被关起来,好像进了集中营。这是在向游客说什么呢?‘欢迎法西斯死灰复燃’?”

我告诉安德里亚,我去采访过兰佩杜萨市长。看上去精疲力尽的市长向我保证,岛上的旅游业正在复兴,迎来新一种更加具有社会意识、同情和理解移民处境的游客。

安德里亚深沉地点了点头说,“她说的没错。不幸的是,新来的游客大多很年轻、很穷,没钱住好旅馆、出去吃饭。”

我问他,如果旅游业不能恢复,你的生意打算怎么办?安德里亚没有回答。

不过,船长乔治已经在考虑去北边找工作,正好和移民一样。

重返接待中心内。那条棕色的癞皮狗啃着一只刚从难民那儿偷来的袜子,躺在泥地下翻了个身,心满意足。

今夜,也许这些难民都会被送走。不过他知道,明天、也许后天,还会来更多更多的难民。至少,他的未来是确定的。

(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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