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我在脸书上找到了爸爸”

法丽娅还在襁褓中时,她的爸爸就被迫离开了她和妈妈。将近40年后,他们终于通过社交媒体重逢。

“祝贺你!我们找到了你爸爸!”这是法丽娅邮箱里的一封电子邮件。

“刚得到这个消息时,我还不敢相信,”她说,“这真是美梦成真。多年来我一直维持着这个信念,坚信这一天终会到来。”

小时候,法丽娅经常问妈妈,爸爸是什么样子。

“妈妈就让我去看镜子,”法丽娅说。“你说话像他,走路像他,连吵架都像他,”这是她妈妈的回答。

于是,除了几张黑白照片之外,法丽娅只能靠看镜子来想象爸爸的模样。

今年39岁的法丽娅1976年生于列宁格勒,也就是现在的圣彼得堡。她妈妈是俄罗斯人,爸爸是非洲索马里人。

Image caption 法丽娅只能从旧照片中认识爸爸(右一)。

法丽娅的爸爸名叫希德·阿迈德·沙里夫。当时苏联正试图在非洲扩展其势力范围,因此邀请大批索马里军官到苏联进修,沙里夫就是其中一位。

他和法丽娅的妈妈本打算结婚。但是,法丽娅一岁时,索马里和邻国埃塞俄比亚发生战争,而苏联在战争中支持埃塞俄比亚。

因此,索马里驱逐了苏联顾问,而苏联也要求所有索马里学生立即离开苏联。

法丽娅说:“我妈妈得知战争的消息时,她正带着我在西伯利亚西部探望我的外祖母。她后来告诉我,她当时一下子就想到,这对我爸爸和我们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沙里夫只有24个小时收拾行李,准备回国。由于爱人和孩子都不在家,他连道别都不可能。但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他父母在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的地址。

“我知道他没有想离开我们,他没有抛弃我们,”法丽娅说。“他离开我们是形势所迫。”

严峻的国际形势不仅拆散了这个家庭,还让他们难以保持联系,使他们骨肉分离将近40年之久。

Image caption 法丽娅小时候和母亲在一起。

尽管如此,法丽娅的童年还是幸福的。“我被妈妈无条件的爱包围着,她的家人也给了我很多爱和关怀。我为我的家庭背景而自豪,为自己与众不同而自豪。从小学到大学,我的同学、老师都说我很特别。”

但法丽娅总会想,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里。

她说:“找到爸爸的渴望一直都在我心里。12岁时,我对自己说,该把这种渴望付诸行动了。”

这时候,政治大气候已经改变,戈尔巴乔夫已经开始推行公开化政策。法丽娅觉得,她可以给爸爸写信了。

她把信寄到爸爸留下的摩加迪沙的地址,但每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她都不知道这些信是否曾到达索马里。

苏联有些组织会帮助非洲裔的孩子找到他们在非洲的父亲,红十字会也提供类似的服务。法丽娅联系了这些组织,但都没有结果。

Image caption 法丽娅(前排右二)小时候和同学们合影。

她说:“其他俄罗斯儿童能找到他们住在其他非洲国家的父母,因为这些国家和苏联有外交关系,有使馆,有在非洲和俄罗斯之间来往的工作人员。可是索马里不一样,和外界的联系极为有限。”

法丽娅有时也会放松努力,但她从未完全放弃寻找父亲的想法。“我努力寻找,失败后想放弃,但几年后又开始寻找,然后再次失败,”她这样形容寻找父亲的艰辛历程。

1991年,索马里陷入内战。对法丽娅来说,这是一个重大的挫折。

内战延续了将近20年。可是内战快结束时,社交网络开始兴起,这让法丽娅重新燃起希望。

在俄罗斯社交媒体网站Vkontakte上,她遇到了一位帮助人们与住在国外的父母恢复联系的女士。

“我与她联系,但她说,因为我父亲在索马里,她没法帮我,” 法丽娅说。

然后她又开始在图片分享网站Instagram上看索马里的图片。

Image caption 迪克在Instagram上分享的摩加迪沙照片。

很多她喜欢的照片来自一个年轻的索马里男子。他叫迪克,似乎联系很广泛。所以法丽娅就给他发信息,问他能否帮忙。

迪克曾在北美、欧洲和非洲之角等地游历,认识不少居住在各地的索马里人。他曾在索马里驻迪拜的大使馆工作过,因此也认识很多索马里政府的人。

今年3月16日,他把法丽娅的求助信发到了脸书(Facebook)上。很快就有很多人回应,其中来自挪威的一条评论相当特别。

“那是我们的姐姐法丽娅,”这条评论说道。

评论的作者是法丽娅的一个同父异母妹妹。她住在奥斯陆,她父亲当时就住在她家。

Image caption 法丽娅的求助信中附有父亲的黑白照片。

那之后,他们用Skype网络电话多次通话。几周后,法丽娅带她的母亲和丈夫一起飞到挪威,与父亲见面。

“他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样,”她说。“我们走路的样子一模一样,我们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那么长时间之后,我们两个竟然又聚到一起,简直难以置信!”

法丽娅在挪威见到了三个同父异母妹妹,她的同父异母弟弟也从瑞典赶来。现在她父亲绝大部分时间住在瑞典。

法丽娅得知,她父亲也一直在找她。“我们在Skype上第一次通话时,他就告诉我他是如何试图联系我们的。”

但是,法丽娅的母亲后来和别人结婚了,母女二人因此搬家,沙里夫没有她们的新地址。就像法丽娅一样,他的寻亲努力也因为两国关系破裂而遇到了重重阻力。

现在,法丽娅和妈妈定期用Skype与沙里夫通话。他们正在计划下一次见面,这次沙里夫可能会去圣彼得堡。

经过40年分离之后,双方经历的事太多太多,要说的话也太多太多。幸运的是,沙里夫还记得他多年前学的俄语。

能找到在北欧和索马里的家人,法丽娅非常欣慰。但有时候她会感到难以相信,多年来的寻亲历程已经结束。

“可能我还要花很长时间才会相信,现在我手机里的联系人中,已经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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