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人生何处不相逢

Image caption BBC记者和叙利亚家庭在多伦多不期而遇,视频令不少观众落泪

有些巧合难以置信。记者两年前在大马士革认识一家叙利亚人,不久前在多伦多野餐时不期而遇!想想从前看看现在,不禁唏嘘慨叹。

天气好到不能再好,我们去公园野餐。柔和的秋日,给青翠的草地披上一层温暖的轻纱,亲朋好友三五成群,有新来不久的叙利亚人,有集资帮助他们重新安家的加拿大人。

这真像是一张欢迎难民的明信片—孩子们脸上画着亮晶晶的蝴蝶彩绘,叙利亚乐师弹奏着优雅的乌德琴,各色叙利亚美食、加拿大美食摆得满满当当,野餐桌仿佛难承其重。

在一片喧闹声中,一个叙利亚小男孩跑到我身边,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反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以为,这和我去过的所有其它地方的小孩子一样,和我玩儿这个游戏呢。但后来我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在玩儿游戏。小男孩儿又追问我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我告诉他,我叫莱斯。

顿时,身边响起一片回声:四个孩子同时尖声大叫我的名字!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我们初次相遇的时间和地点和眼前这一幕真有天壤之别,说是另一个世界应该一点儿也不过分。

我认识他们一家时,他们还住在大马士革一家商店楼上狭小、阴暗的储藏室内,因为他们自己的家已经被战争夷为平地。我认识他们一家时,他们还生活在恐惧、饥饿中。

Image caption 莱斯曾经多次前往叙利亚报道

他们认识我,是因为我在两年多以前曾经一次又一次去大马士革报道。

奇迹般的偶然,奇迹般的巧合,让我们再一次相遇。幸福畅快地流淌着。幸福,还有解脱。

世界之大,能在多伦多重逢,肯定是一个证明:黑暗的篇章已经结束了。

孩子们自豪地宣布,“现在我们会说英语了!”

他们的妈妈汉南加了一句,“我们是加拿大人了!”她的外表、她的开心,让我几乎认不出来了。在叙利亚时,她藏在头巾、长袍下面出门,现在她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金发,穿着黄色的T恤衫、牛仔裤。

夕阳西下,我们开车返回他们临时的新家。汉南望着窗外,向她自己、也向所有能听到的人高呼,“我自由了!”是,她有学习英语和建筑设计的自由,有做母亲照顾孩子和丈夫的自由。汉南的丈夫还在受过去创伤的困扰,身体仍然没有康复。

一生中,能够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此罕见,如此甜蜜。

汉南的女儿达德现在13岁了,她有许多同龄少女梦想拥有的:属于自己的卧室,属于自己的东西,泰迪熊,粉色的枕头,隐藏小私密的抽屉,包括她的日记。

她拿出日记本。

Image caption 达德现在13岁了。她两年前曾经在大马士革告诉莱斯:我常常做恶梦

在大马士革的时候,达德一页页记下的,都是孩子的哭诉。当时,她在日记中写到如何痛恨自己的未来,不知道是生是死,恐惧如同魔爪,白天无法摆脱黑暗,夜晚噩梦缠身。梦中,原来朋友的阴魂频频来访,有些朋友,身首异处……

现在的日记中,是她画的公主,那些有着美好结局的童话故事中的公主。

达德开心地说,“现在,我爱我的未来。”

但是,谁又能肯定地预测这一切将怎样结束呢?

这些孩子会在学校表现出色吗?邻居会继续让他们觉得受欢迎吗?他们将来能自立吗?

加拿大地广人稀,过去一年间接纳了三万多名叙利亚难民。这些难民来之前都受过谨慎筛选。三分之一以上有赞助人,也就是一群加拿大人合伙凑起足够的资金,支持一个叙利亚家庭一年、让他们有开始新生活的立足点。

事实上,加拿大人为地中海的移民危机集的资太多了、以至于目前仍有数千人还在等待接纳叙利亚家庭。

我在采访加拿大总理特鲁多的时候,他曾告诉我说,“我们加拿大政府是唯一的一个:人民呼吁接纳更多的难民,而不是更少。”

特鲁多知道,在欢迎他所说的那些“新加拿大人”方面,他仍然有很强的民意支持。但是他也知道,国内已经出现一些批评声音。尽管加拿大在接受移民方面有悠久的历史,但是,批评者还是警告特鲁多,把这么多人融入社会将来可能遇到问题。

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移民好像是个有毒的名词,叙利亚好像是苦难的象征。人们担忧,叙利亚战争以及由此引发的难民危机可能永远不会结束。

所有这一切,都让我今天讲述的这段难以置信的巧合、开心幸福的重逢显得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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