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解开青丝秀发的中国“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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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名副其实的假发世界工厂,为什么贴“中国制造”标签的少之又少?头发从一人头上走到另一人头上,期间有什么秘密?

上网搜搜假发、接发,屏幕上立刻出现令人眼花缭乱的选择:秘鲁、巴西“豪华”处女发、“纯正”蒙古发、印度“极品雷米发”、精致欧洲编发……但是,中国出品却少之又少,尽管绝大多数假发、接发制品都是来自中国。

塔罗(Emma Tarlo)花费三年时间,试图搞清楚我们掉下来、剪下来的那些头发最后都哪儿去了。她发现,中国是人发最大的出口商和进口商,中国也从中国人自己头上收获大量真发。

塔罗是人类学教授,著有《纠结:头发的秘密生活》一书。她说,“在这行工作的人都清楚,‘中国制造’被看作负面标签,所以才改用更有魅力的营销方式。”

网上有大批关于头发的博客、教材和资料。查一查发现,中国人头发最粗最硬,菲律宾人头发类似但更有光泽,巴西人头发“有弹性”,印度人头发“用途广泛、有自然光泽”。定义很多,也很虚。塔罗说,真是越想搞清楚,越觉得琢磨不透。

Image caption 缅甸,未分拣的头发

市场的高端是所谓的“处女”发,也就是从未经过任何化学处理的头发;还有“雷米”发,也就是从人头上直接剪下、剃下的头发。

低端是所谓的“标准”发。这个词其实通常是“梳头废品”的营销术语。不管是不是中国制造,那些秀美飘逸的假发接发,出身大多都是发球:从梳子上、出水孔搜集来废品。

塔罗说,中国工厂经常把梳头废品称作“标准发”,因为多数头发都是这样搜集来的。从营销角度来看,如何标明假发接发到底用的是哪种头发,取决于整个产品链中各环节交易商的素质。有不少滥贴标签的现象,收购头发的人通常不提问题,美发厅中的顾客也是一样。人们不愿意被头发原主的“鬼魂”困扰。购买、使用别人的身体部件,仍然让人心里不舒服。

从头至尾,整个供应链都被秘密笼罩着。

梳理、分类、加工梳头废品,已形成完整产业。虽然成品一成不变地经由中国走往目的地,但是,头发本身可能是来自许多亚洲国家的混合物。塔罗说,“不加区分,统统混在一起。”

Image caption 缅甸女人分拣头发

塔罗向我们讲述到,整个亚洲地区都有这样的事,长发女人会把梳头、洗头时掉下来的头发收起来,攒了几年之后卖给走街串巷收头发的小贩。她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发球给我们看:那是她三年梳头掉下来的头发。她说,这大概值一美元。

收上来的头发集中在一起,一次次再转手,直到最后进入孟加拉、印度还有缅甸等地的分拣厂。这些地区工资水平低,人们迫切需要工作。

塔罗走访了缅甸和印度的分拣车间和家庭。看到女人蹲在地上,把发球一点点拆开、梳通,头发按长度分成束,她说,“工作非常艰苦,强度很大,1.5公斤头发,需要80个小时才能梳理好。”

在缅甸,妇女每天早上领取100克头发、下午再领100克。村民也会来买走一堆堆废品头发带回家,梳理好了再卖回给小贩。

下一步是加工。头发的外层—表皮—有麟片,鳞片都顺着同样的方向长,很像鱼鳞。但是,废品头发的问题是都缠在一起,鳞片方向不同,会打结。塔罗解释说,在中国,这些头发通常被放进化学溶液中浸泡,把表皮完全除掉。“这解决了打结的问题,但是,除掉表皮造成的结果是头发质量更低。但是不管怎么说吧,最终的成品看起来一样很棒。你根本想象不到头发经历的旅程。”

Image caption 亚洲人的头发染成金色出口欧美市场

塔罗还说,纵观历史,国际头发市场也一直有政治元素。

比如中国清朝灭亡以后,男人被强制剪辫子。“这些辫子很多流入市场,但是商贩担心,男人不留辫子了,以后也就更难搜集到梳头掉下来的长发了。”

1960年代晚期,中国假发产业也曾再次遭遇问题。当时美国颁布所谓的“共产主义头发”禁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印度女人成为整个工业的一个重要支柱。

印度南部。每年,数以百万计的女人会前往神庙剃光头。这个传统由来已久。塔罗说,这是一种还愿的方式,是为宗教奉献。早些年间,头发都是直接扔进河里冲走。

塔罗向我们讲述了这样激动人心的剃发仪式。在蒂鲁马拉(Tirumala)神庙,有时候最多要安排650名剃头匠,朝拜的女人盘腿坐在他们前面。剃头匠手脚麻利,剃下的头发被迅速收起,每隔几个月,神庙在网上拍卖一次。

Image caption 清朝灭亡后,男人被强迫剪辫子

然后,这些头发开始神奇的旅程。走过哪些地方?最终目的地是谁的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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