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楠专栏:心理时差

Image caption 西楠:每每从国内休假回来要调整的不只是生理时差

西楠,80后旅英自由撰稿人,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比较政治学硕士,曾任媒体记者及编辑。——编者

回国休假了一小段,又回来了。由首都机场飞返的那天,北京时间午后一点多起飞,抵达伦敦是当地的将近傍晚,飞行时长十余个钟头。

这时英国的夏天已经到来,阳光甚好,白昼长得惊人。到达希思罗机场,我拖着20几公斤的行李迷迷登登蹿上一辆出租车,进了家门直扑卧室柔软的床垫,于是就在夜晚九点到来以前、在一片明暗难辨的光线中,坠入梦香。这是我的生理时差。

当然,这算不得什么,好比剥夺我的面包牛奶会比叫我囚禁精神与情感好受百倍。而我想说的是,那一夜无梦,有的只是醒来以后,如梦的人生。

到达伦敦的第二天早晨,六点多便醒来,周围安静极了,尽管就在两天以前、在北京郊区那幢父亲倾尽心血打造的家园周围,一个类似这样的早晨,也曾是安静的。但安静与安静不同,也许是沉寂的空气与躁动的空气之间的不同,也许在于打破安静的第一声,究竟是伦敦街道上飞驰的警车,还是男人拽着京腔儿一嗓子喊出了些什么。

好吧,如果可以蹩脚的篡改北岛的诗句,我大概会说:即使明天早晨,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和笔、乃至我的身躯,我也决不会交出那属于我的,心灵的自由。更可笑的故事你要听么?譬如常常在夜晚无法入眠,脑海中骤然冒出些滑稽想法:我嘲笑自己每天装模作样的作文字批判故土,可假使某天一觉睡醒,那国度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要么就是与我全然脱离了干系,我该是多么难过呢?我发誓我会泪流满面。

这便是我的拧巴。别慌,我不过是暂且被忧伤冲昏了头脑,写下些故作高深的话语。事实上,这事儿背后的精髓,你怎会陌生?你们一定也曾在朋友的饭局上这样高谈阔论:“唉,回到英国心里顿时就冷清了”“我想家,还想国内的老同学和朋友”……然后席间有人听得不耐烦,直截了当告诉你:那你就回国呗。甭管难言之隐是什么,反正你又第一个跳出来说了“不”。

这样的感觉,每每从国内休假回来,又会翻倍,又会N次方,犹如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却非得藕断丝连的旧相好,见一次便要伤一次。这是我们的心理时差,纵使对故土有再多愤怒不满、抱怨焦虑,依旧莫名其妙的想念,对留守的亲友也永远有着论以吨计、难以启齿的愧疚呀。国内友人恭喜我:你终于在成为海外怨妇的道路上修得正果!

我多么庆幸,他们仍然这样随随便便、粗鄙而亲密的同我说话,尽管他们当中原来发誓要做自由艺术家的那个现在入了党,号称要在25岁以前生个混血宝宝的成了“不婚主义”,而长得最漂亮的那个竟然在马不停蹄的认真相亲……

莫非这就是症结所在?因为我错过了他们的蜕变与父母的衰老过程而感到愧疚与不甘?是否我把他们当作了飞速跳动的秒表,不合时宜的看到了岁月的汹涌流逝,可他们却并不在身旁?还有我的故土,在愈发的强大中,它究竟是变得更可爱还是可恶了呢?

以免走火入魔,我当机立断上网搜索“心理时差”相关资料,看见这样一段话:“心理时差指对某件事某个人在时间上的依赖,遵循一定的规律和习惯出现。拿世界杯来说……随着赛事结束‘世界杯之后,你该怎么办’成了一个问题,晚上似乎突然无事可做,到夜里两点还会不自觉的醒来,这就是心理时差的作用。调整需要时间……可通过重拾兴趣爱好,参加体育运动等方法转移注意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适应正常的工作、生活节奏。”

我还有一解:认识并接受生活的多面性,大约是个彻底的办法。好在还不算太糟,“适应正常的工作节奏”么?呵,我毕竟如期写下了这篇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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