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日记:剑桥,春的光艳

更新时间 2013年 6月 4日, 星期二 -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1:14
剑桥

再望向窗外,那如淡墨的云絮逐渐显出玫瑰色的光晕,黑夜就要降临剑桥了。

向晚的剑桥,云絮如淡墨在泛黄的绢帛上晕开,墨晕深处,却似浸过水的蛋白石,透散出清澄的光泽。一下午的雨,将城郊洗得清冷、幽静,鸟啭悠悠传入窗棂,唤起那随季节流转的希望。五月的剑桥,偶尔还透着冰寒,但古老的学院与石砌的街墙之间,却漾散着属于春季的微妙芬芳,预示万物的复苏。

从城市南缘的皇后学院宿舍到市街中心,是一系列的花开与花谢。剑桥学者平素埋首案牍、寻访天地古今之知识,不同的时空背景,如油彩一般,层层交迭在学院的深处;而平凡的花草,却记载着季节的递嬗,将学者从时空的涡旋中拉回美丽的现实。时间,一直随剑河流动着,轻轻地、冷冷地。微风一拂,柳枝上无数的碧绿星点,便散落在草原和河面上,将野花和倒影都染上薄薄一层鲜绿色。

水仙花的季节已经告终,宿舍旁的小路上,木兰花依然栖在枝头上,如同一盏又一盏的宝莲灯,极其丰茂饱满。远望窗外,四处都是垂蕤的绿叶与茂盛的繁花,而天边那三两棵枯树,哪一天也会重新被上绿衣吧。

在剑桥求学接近一年了。回望过去几年,从桃园大溪小镇到台北读书,远赴马祖服役,旅居苏格兰研究文学,再到英格兰古城攻读博士,不仅是身体的漂泊,也是思想的浪游。这之间,难免有“无根的浮萍”的感慨,却总能在生活周遭不起眼的野花、野草中找到精神的支柱。读过的文字,会随时间淡忘、消失,甚至变质;那些曾经与我擦身而过的花草、树木却在记忆里扎根,除了保有原初的姿态、色泽与气味之外,更随年岁的增长而涵容不同的意义。

不论是大溪武德殿的落羽松,头寮山里的油桐花,台北温州公园旁的加罗林鱼木,台湾大学文学院前的茄苳,南竿仁爱村的油菊,苏格兰的蓟与石楠花,或是剑桥的木兰与水仙,这些花草、树木既是记忆的图腾,也是生命中各个阶段的参照点。当一花、一木在记忆中苏醒,随之重现的,是特定时间截面上早已冷却的情感、褪色的思绪,和远去人们的身影。

每当思索植物在人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时,总会想起英格兰诗人约翰.克莱尔(John Clare)。这位“乡野诗人”(the Peasant Poet)在1832年迁离原乡,写下动人的诗篇〈迁徙〉(‘The Flitting’),追忆家乡的荒原、荆豆花、鼹鼠丘,还有穿过石楠花和川续断草丛、广布于荒野之中的野兔踪迹。原稿的末段诗节中,克莱尔预言,当万般繁华落尽时,那些低贱的野草将依旧挺立。克莱尔历经农村的变迁、世事的改易,与精神的癫狂,对于自然界微琐的景物,却始终无限依恋。或许,透过回忆平凡的野花、杂草,诗人能再一次抓紧过往真实的经验以及原始的情丝,从而于时空的流变之中追寻稳定的意义。

如同克莱尔,我一直都在远方,也一直都在故乡,正因为漂流的途中,有着许多与花草的邂逅。不同的花草,伴随迥异的回忆,却都能让我放缓步伐、回望过往,并重新展望内心的原乡。

再望向窗外,那如淡墨的云絮逐渐显出玫瑰色的光晕,黑夜就要降临剑桥了。老朋友从台北捎来信息,叹道“春光熹微于彼,于此却已是夏阳娇艳了”,倒提醒了我春光之中的剑桥是多么诗情画意,纵使不能如屈原一般行吟泽畔,或如徐志摩一般撑篙寻梦,也总能在研究之余,以颜彩或笔墨记下我与花草的奇遇,为回忆扎根,为透明的思绪染上泥土般清新的色泽。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场和观点。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

联络荐言

* 须填写项目

与内文相关的链接

相关话题

BBC © 2014 非本网站内容BBC概不负责

如欲取得最佳浏览效果,请使用最新的、使用串联样式表(CSS)的浏览器。虽然你可以使用目前的浏览器浏览网站,但是,你不能获得最佳视觉享受。请考虑使用最新版本的浏览器软件或在可能情况下让你的浏览器可以使用串联样式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