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圣诞布鲁斯(2):微笑老谢

早晚乘地铁上下班,不知不觉中就习惯性坐同一趟车,进同一节车厢。日久天长就自然而然注意到一些陌生的熟面人。

看来他们也选中了我这趟车、我这个车厢。

Image caption 一名在上下班高峰期挤不上伦敦地铁的男子,左顾右盼等待下一班车。

老谢起初就是这样一张熟面 —— 至少在记忆中总是略带微笑的一张五六十岁的方圆脸。

他也坐早八点左右那班,比我晚二站上、早一站下;下班坐六点那趟,比我晚一站上、早二站下。

由于几次看到他手中拿有本地中文报纸,知道他是同胞。

不过,地铁上可有日子没见到老谢这张熟脸了。

初识老谢

回想最初和老谢说上话还是一年多前在一趟超拥挤的早班车上。

拎着一个超重、超大旅行包的他,挤上车来方发现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放皮包的地皮了。

早上二站又是轻装的我此刻已幸运占居一边角座位。

从人缝中瞄到这位熟面同胞作孽般地别扭着,不落忍的我等车到下一站、人墙稍有松动时,忙用中国话来了一句:“喂,您要不坐我这儿?”

边说着我就要起身。

“可别,可别,”他赶忙转过身子说。是大陆人口音。

此时他也已顺势将大包放在了两脚间的地上,顺势嘘了口气。

第一次说话就那么一个短暂来回。

这是大家都入乡随俗的缘故。来伦敦的人不久就会明白,这大城市不时兴和陌生人搭话,不然人家会误认你有病。

几番寒暄

一回生、二回熟。

Image caption 英国政府紧缩政策对大专院校的教学和研究经费都有巨大冲击。

后来几次碰到车子中途改线,大家被迫集体换车的事端,也就有了搭讪的理由。

几番聊侃得知他姓谢,是搞医药的,是1980年代中期就过来的老留学。据说读博后一直留在伦大某学院某实验室做与医药有关的研究员工作。

与早期出来的多数同胞一样,老谢家也有一段艰辛的创业史:勤工俭学、发奋苦读、勤俭持家、省吃俭用。

拼搏廿数载,据说他和老伴的购房贷款已还得差不多了,大儿子已经毕业工作了,小女儿也快大学毕业了。

上一次见面时他说自己快熬出来了,等女儿出来,房贷还清,就可跟老伴一起去四处玩玩。

这一转眼和老谢上次车上见面已是数月前的事情了。

非常圣诞

终于再次撞见老谢是在近日某周末下午的一班地铁上。

Image caption 英国政府大裁员估计将至少造成40万公营机构职员失业。

进城买了点东西的我,见到熟人便在他边上空位坐了下来。

老谢的微笑还在,只是多少有了一点迷茫感。

寒暄后,没话找话的抄起了时尚话题,习惯性骂起英国公营机构大裁员来了。

“XX的,你知道吗,就连我们BBC都要四裁一了;不过,凭什么裁来裁去每次都是裁了一堆卖命干活的小兵,却留下一帮不干活的官呢?”

听着我白话,平时也言语不多的老谢随着支吾了几声。

突然间他冒出一句:“那你有危险吗?”

“嗨,谁敢说百分百没危险呢?不过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情只能由他去了。”

我还打哄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 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不成……”

那一瞬,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缓缓说:“对,总归会有路的。”

快到他那站了。

老谢一边起身祝我圣诞愉快,一边将一个写有电话和住址的纸条交给我。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最近我们那个研究项目取消了,政府减经费,”他在车进站那一刻平声地说了这句话。

“我也就提前退休了,有空来家里玩……”

我语塞。

多少有些尴尬的挥手道别后,突觉自己这张嘴可是得小心点,这刚才岂非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谁想已经被英国媒体炒滥的政府裁员几十万、经济衰退的遥远新闻,竟被一张熟面一下就拉回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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