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俄罗斯汹涌澎湃的爱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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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一座公寓楼外的停车场上,十几个身着迷彩的俄国少年正在军训。年轻教官喊着口令,少年排着不甚整齐的队练走步。

房内,另外一群孩子在学射击。

这家课后俱乐部表面目的是要预防青少年酗酒吸毒、无事生非。但是,对于组织者斯蒂芬·佐托夫来说,其作用远远不止于此:这是一支无形的军队,为保卫祖国母亲作准备。

他双目炯炯有神地解释说,“这几年,爱国热情高涨肯定有基础。我们就是这个基础。”

“过去10年间,像我们这样的俱乐部孜孜不倦地努力,培养出一代相信大俄罗斯这一使命和信念的年轻人。”

佐托夫的英语几近完美,对手下青少年要求很严,向他们灌输的不仅仅是爱国热情,还有自律、服从。他说,“俄国是军事大国。我们的国家时刻准备着击溃入侵者。成为一名俄国战士,并不仅仅是一个职业选择,而是响应神圣的呼唤。没错,神圣。”

眼下,确实有一场真正的战争:乌克兰东部地区--用爱国者的话说“新俄罗斯”—的战争。

斯蒂芬毫不隐瞒,他本人和他的一些学员曾经去那里参战。“我们不能定期去,也许一星期、一两个月。尽自己的可能吧。过去几百年,那里都是俄罗斯的一部分。我们国家、我们文化的一部分,我们必须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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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佐托夫给学员训话

毫不吃惊,佐托夫希望乌东这些地区回归俄罗斯。

这样的愿景既有俄罗斯民族主义的成分,也有对前苏联的怀念。

这样的愿景也是相信俄国是一个有着独特命运的国家:她时刻都在受到外国的威胁,独孤,被误解。

莫斯科郊外一间仓库内,一位名叫艾琳娜的女士和一位名叫安德烈的男子正在忙着封箱子,里面装的是向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提供的食品、衣物等救援物品。

安德烈不愿谈自己的背景,但暗示他是情报部门FSB(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局)前雇员,也曾在乌东地区服役。他对乌克兰现在的停火不屑一顾,但并不情愿预测结局。

他说,“新俄罗斯到底应该包括到哪儿,应该由那里的人民来决定。”

他淡化目前这场危机将导致和西方战争的说法。但是很明显,对于这些俄国爱国者来说,乌克兰冲突只是更深层对抗的一个表面症状,俄国真正的敌人过去是、永远都是欧洲和西方。

安德烈说,“法国、德国、波兰……所有那些曾经和我们打过仗的国家,从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一种要摧毁俄国、让俄国成为其他国家的自然资源捐赠国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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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安德烈认为西方是对手

返回课后俱乐部,佐托夫的说法更加直接了当。在他看来,就是二战期间联合对抗希特勒也只是一种出于防卫目的的临时安排。俄国和西方从来不在同一边。

他说,“我们非常明白俄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巨大、无法否认的鸿沟。6、70年了,没有重大变化。过去和现在,你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对这种局面出现改变不抱幻想。你们是不同的文明。”

奇怪的是,他这番话的口气听来既令人心惊、同时也比较和睦,就好像,极端民族主义者反外国敌人的进攻性言论是一回事,和单个外国人的日常交往完全就是另外一码事。

但是,说到那些爱国者眼中的“国家叛徒”—俄国内奸,仁慈善意立刻消失。

黑夜之狼

莫斯科边缘,高高的围墙内,是俄国最著名的摩托车俱乐部“夜狼”。看上去像是中世纪城堡和“冲锋飞车队”或者“未来水世界”布景的结合。

旧摩托车的车身被改成哥特式雕塑,大门两侧摆放着两匹龇着牙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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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夜狼”领袖人物扎尔多斯塔诺夫

俱乐部“主任”扎尔多斯塔诺夫(扎尔多斯塔诺夫)外号“外科医生”,是长期的俄国民族主义者。他的俱乐部颇受普京总统的青睐。

在总部接受采访时,扎尔多斯塔诺夫毫不犹豫地说,俄国眼下面临的最大危险是所谓的国家叛徒“第五纵队”。

他说,“以前俄国就出过这样的事,整个军队都是叛徒组成,与自己的人民做对。那是可怕的军队,俄国面对的头号敌人。”

不过,扎尔多斯塔诺夫也立刻加了一句,治理这些“内部敌人”不应通过暴力手段。

但是,一场反对“第五纵队”的国家运动已经得到普京的支持,被写入管理所谓“外国代办”的新法案:任何获得外国资助的非政府组织在俄罗斯必须以“外国办事处”身份注册,特别是那些涉及政治、人权事务的组织。

Golos,一家俄罗斯非政府组织,全国性的选举监督网络,就登上了司法部的黑名单。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为了保护自己,这家组织主动切断了外国资金来源,但是,新法案公布后,由于收到外面寄来的国际人权奖奖金受到制裁。

那么,未来会是怎样呢?

Golos莫斯科办事处的负责人乌多特(Roman Udot)虽然对自己的公民活动能否生存下去顾虑重重,但他并不灰心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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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乌多特对未来仍然抱有希望

他甚至怀疑,普京政府表面上的强悍是不是也掩盖着缺乏抵抗力,实际上,现在这种局面有可能出人意料地迅速改变,就像1991年那样。

他说,“苏联体制折磨人长达70年,三天内就结束了,几乎没打一枪。谁知道呢。”

但是,俄国爱国者对这种“幻想”不屑一顾。他们认为,他们占优势地位,目前和西方关系的危机推动了他们的事业。

他们坚信,俄国许多人支持他们,克里姆林宫也支持他们。

佐托夫说,“事实上根本没有反对派。反对派的存在只不过是制造一种假象,也许是给西方国家看的:我们这还真有某种反对。”

佐托夫接着说,“普京也许有错误,但很明显,他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了。普京是实现统一未来、让俄罗斯运数复兴的最大希望。”

(编译:苏平/责编: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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