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故地重游莫斯科再吃二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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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前,凯文·康纳利是BBC常驻莫斯科记者。最近故地重游,发现许多巨大变化,不过也感受到惊人相似。

离开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故地重游,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莫斯科更加如此。她的过去,真是在另外一个国家!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莫斯科就是其中之一。

感觉就好像考古学家去发掘自己的过去,在现代俄国都市的表象下,寻找苏联首都过去的遗迹。

我的考古之旅,结局有点过于痛苦—得了肺炎。这是实实在在的重吃二遍苦。多年以前,在莫斯科度过五个漫长、凄苦的寒冬,其间也曾感染肺炎。

别管怎么说吧,这个非同寻常的地方,就算飞速瞥一眼,也足以让人感觉到哪里人面已不知、哪些桃花仍依旧。

春日的阳光依然来得那么突然,犹如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划着火柴。

还有一些积习,经年累月真正难改。告诉一位侍应生,他给我拿来的是有气泡的矿泉水、而不是普通矿泉水,他的脸上立刻显出强烈震惊,仿佛我要他拿小镊子把水面上讨厌的气泡一个个掐灭一样!

另外一家餐馆,经理很乐于助人,认认真真一行不漏,长长的菜单从头审到尾,在那天供应的为数不多的几道菜旁边划上勾,就好像填写一份漫长的统计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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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94年康纳利从莫斯科报道

但是,也有更加充满正能量的昔日回声。对1945年那段历史—俄国所说的“伟大卫国战争”—的自豪感丝毫没有削弱。这是俄罗斯最伟大的一代人取得的决定性的胜利。

官方举办的庆祝活动,来宾级别恐怕没有克里姆林宫最初预料的那样资深。西方政府认识到,这也是一个表述对俄罗斯在乌克兰举动不满的机会。亲来现场向俄罗斯对盟军事业做出巨大贡献表示敬意的外国来宾,大使恐怕要多过总统、总理。

为迎接(5月9日)这次盛大的纪念活动,私下的准备工作也早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

离我下榻酒店不远处有一间小店,出售的一款体恤衫上简单印着一句话,“爷爷,感谢你为我们带来的胜利。”但是,纪念品中的人物,占统治地位的还是浓密八字胡、白色元帅装的斯大林,而不是老爷爷。

25年前,我在莫斯科工作期间,哪儿都找不到斯大林。苏维埃时期的城市斯大林纳巴德、斯大林格勒早在1960年代就改名了,对他本人在1945年胜利中起到的作用强调也很少。

现在,斯大林又杀回来了。在普通民众的心中,斯大林好像已经得到平反,他们在斯大林统治时期的暴政压制和卫国战争胜利之宏伟间找到了某种平衡。

受青睐的照片上,斯大林有那种很宁静、慈祥的感觉,这和苏维埃时期个人崇拜达到高峰时印制的生日卡上的照片差不多,卡上的祝词写道,“感谢斯大林给我带来快乐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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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体恤衫上的BBC是西里尔语的VVS,指俄国空军

从纪念品摊旁边那间商店的货架上却可以看出,其他一些方面,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这里出售的行货好像是杀人用的武器,不仅有各色各样的仿制武器,还有品种齐全的指节铜套、砍刀、弯刀、刺刀、匕首。其中一款手枪名字毫无魅力,叫“盯梢者”。

这是和我原来在莫斯科的感受相比另外一个很惊人的区别。那时候,俄国人可能幻想破灭,但大多却没有武器。

经历了原油价格飞涨带来的经济持续腾飞之后,现在,原油价格大跌导致经济低迷,同时,西方还施加制裁作为对俄国在乌克兰行动的惩罚。

俄国对西方产品的反制裁措施比较零散,比如,好像不包括法国红酒、苏格兰威士忌。但是,这种以牙还牙的做法,也在深化着那种早已熟知的俄国差异性—那种俄国与西方关系的默认设置是相互怀疑、敌视的态度。

但是,对我来说,这一次故地重游最熟悉的感觉,是在莫斯科又一次感染肺炎。一去就得肺炎?肯定应该算得上外国人在莫斯科的记录吧。

和当年比起来,医疗体系发生了长足变化。那时候,急救车小组外出执行任务可能会在路边接客,兼作出租创收。

现在,西方药品种更多了,诊所、医生感觉很高效。但是透过表象,没变的,还是俄国人那种很奇特的本领:人前森严的面色后隐藏着深厚的温柔和善意。检查结果一个接一个出来、一个比一个更悲哀,医生大手轻轻地拍在肩头,安抚病人放宽心。

那么多变化,这么多没变。我发现,出门在外不幸患病、患病期间远离亲人,至少在这一个层面,俄罗斯还是首选之地。

这一点令我欣慰。

(编译:苏平/责编: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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