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于太空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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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7年,日本艺术家东信给花束系上巨大的气球,送上内华达沙漠上方10万英尺(约合3万米)高空。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探索外太空的历史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但早在我们把卫星送进大气层之前很久,艺术家们就已在想像逃离这个卑微的星球,渴望奔向天空。

军事防御上的支出和科学进步推动了我们的探索,而艺术家继续担当我们探求征服未知世界的重要催化剂,因为在未来到来之前,他们已在想像未来世界的林林种种。正如俗话说的,生活是在模仿艺术。今天,艺术家们也加入到太空竞赛中,把大气层之外的神秘真空想像成下一座美术馆或者画廊空间。

名叫纳胡姆(Nahum)的艺术家拒绝接受人类可以征服太空的观点。他认为,必须把艺术家纳入我们如何探索太空或者人类(即拥有充足资金执行航空航天计划的富裕国家)的对话中,否则就有可能犯下殖民帝国当年犯下的同样错误。谁有权拥有月球或者一颗彗星的表面,谁有权在那里采矿或者贵金属呢?这位艺术家说,一旦离开地球,我们地球文化的基本原则,比如土地所有权和边界等,就可能受到质疑。他告诉BBC文化频道,“如果(艺术家)有不同的技能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我们只会丰富这样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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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纳胡姆的作品《存在的轮廓》从美国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升空。

自从科学家们首次克服了地心引力的羁绊,挣脱地球大气层以来,艺术家们开始把外太空想像成一个艺术平台。在地球之外的艺术是什么样的?2018年6月29日,经过多年的酝酿,纳胡姆长久以来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他创作的一件独一无二的互动式雕塑搭乘运载物资到国际空间站的SpaceX猎鹰9号火箭进入太空。在地球上,这位艺术家精心策划的表演,让观众能够与国际空间站上的这具雕塑互动,用纳胡姆的话说,就是拉近了地球观众与太空的距离。

太空是艺术场所吗?

纳胡姆说,太空也应该用作一个文化实验室,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新作品要特别设计成与太空互动的形式。他说,通过与国际空间站上的雕塑互动,地球上的观众会觉得外太空更容易接近。这件作品是关于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不仅是在宇宙范围内,也包括地球;是对我们虽然看不见,但不可避免地构成了我们存在整体的未知事物的解读。他说。“有时候,我觉得太空就像是一块黑色的画布。”

佩格伦(Trevor Paglen)、斯特拉昌(Tavares Strachan)和日本艺术家东信(Makoto Azuma)等艺术家,也都构思了为外太空创作的作品。2018年12月3日,佩格伦与内华达美术馆(Nevada Museum of Art)合作的《轨道反射器》(Orbital Reflector),以及斯特拉昌与洛杉矶县美术馆(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合作的《伊诺克》(Enoch),在多次失败后,也被送入太空。这两件作品搭乘的是同一个SpaceX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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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佩格伦的雕塑作品看起来像是一颗科学卫星,但实际上纯粹是美学和励志之艺术作品。

乍一看,佩格伦的雕塑作品看起来像是一颗科学卫星,但实际上是纯粹的美学和励志之艺术作品。这个项目引发了天文学家的抗议,他们说这个强烈反光的物体,会妨碍科学观察。纳胡姆驳斥了他们的主张。佩格伦的这件作品是最早一批引发谁拥有太空合法权利或者谁拥有地球轨道问题的太空艺术作品之一。为什么科学家拥有太空无限的支配力?为什么艺术家或者其他人不能平等地进入这个新边疆?

斯特拉昌的太空雕塑看起来则更像是那种你会在美术馆里看到的东西,一具小罗伯特•亨利•劳伦斯(Robert Henry Lawrence Jr)的半身像。劳伦斯是第一个入选美国太空计划的非裔美国人,在进行宇航员培训时即死于空难,因而从未有机会实现进入太空的梦想,直到斯特拉昌的作品进入太空。纳胡姆、佩格伦和斯特拉昌的太空雕塑,标志着外太空艺术品的一个里程碑。此时此刻,三位艺术家的三件作品正绕着我们的地球旋转。

Image copyright The 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
Image caption 这尊小罗伯特•亨利•劳伦斯的半身像正在绕着地球飞行,实现了他生前希望进入太空的梦想。

佩格伦说,他设计这个太空雕塑的目的,是为了鼓励我们这些受困于地球引力的人,带着重新燃起的好奇心仰望天空。纳胡姆说:“我之所以喜欢太空探索,是因为大多数时候,太空探索其实都是关于地球的。”换句话说,太空项目虽然本质上是外星的,但目的是把外太空和地球联系在一起。人类制造的几乎每颗卫星都指向地球。事实上,第一个发射到太空的照相机拍的不是恒星而是地球的照片。纳胡姆说,我们想像一下,未来有一天,我们进入太空遭遇外星人时,我们将只简单地说一句“我来自地球”,只这一句话,所有移民和民族主义的东西就分崩离析了。除了科学(甚至是科幻小说)之外,艺术既能激发人们以新的方式向上仰望天空,也能向内探索我们地球人类的集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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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纳胡姆和其他一些艺术家一起去俄罗斯感受地球上最接近零重力状态的体验。

太空艺术50年

纳胡姆来自墨西哥城,目前以柏林为创作基地,近10年来,他一直在探索将太空作为艺术创作的主题和目标。他说,“作为艺术家,我们有责任从事任何主题创作。”为了筹备2015年他在墨西哥城的展览《重力状态》(The Matters of Gravity),纳胡姆和几位艺术家前往俄罗斯,感受地球上最接近零重力状态的体验:抛物线失重飞行。作为宇航员训练和科学研究的一部分,特别设计的飞机进行一系列特定动作的飞行,当进入抛物线飞行时,飞机上可以体验到30秒的失重感觉。纳胡姆等艺术家是第一批在失重环境下进行艺术实验的人。实验结果以音频、视频和雕塑的形式,在墨西哥城艺术宫(Palacio de Bellas Artes)展出。

在2017年,东信用一束盘旋在大气层外缘的鲜花,再现了静物的艺术史标准,拉近了人类与太空的距离。他的作品必然是短暂的,这仿佛是在暗示,茫茫宇宙中,甚至是在我们称之为家的地球上,所有生物和有机物都是脆弱而短暂的本质。所以,艺术家在太空的探索又回到了我们在地球上的生命。

东信的作品抵达太空的方式,显然更DIY。花束不是通过搭载火箭进入太空,而是固定在巨大的气球上,飘上1万英尺的高空。在摄氏零下60度的超低温环境里,花朵开始在外层大气四分五裂,然后像彩屑般飘落地球。摄影记录是这次冒险存在的唯一证据,它捕捉到了地球的尽头和太空开始之间这个灰色区域。这个名为地球外生命体(EXOBIOTANICA)的项目,提供了对太空的一种诗意探索,仿佛是在说,我们唯有携带美丽之物,方可深入未知世界。

不过,太空艺术的历史,还可以继续往前追溯。在两个最著名的航天任务中,两个一模一样的航天器旅行者1号和2号飞出我们太阳系的外缘。两个航天器携带着两个录制了许多艺术表达的黄金唱片。1977年发射之后,旅行者1号和2号朝着未知的宇宙飞去。每一秒时间,两个航天器都成为距离地球最遥远的人造物体。2018年12月,旅行者2号继旅行者1号之后飞离了我们的太阳系,现在距离地球近180亿公里(110亿英里)。旅行者1号则在2012年已离开了太阳系。真正独一无二的是,这个旅行者号航天任务带着地球人类关于美好和人类创造力的讯息飞出太阳系,象征着人类对太空探索不息的奋斗精神。其携带的每张金唱片都包含着地球传递给任何将会遭遇到的外星文明的讯息,其中有地球和人类的影像、音乐以及几十种人类语言的问候。

萨根(Carl Sagan)负责策划这张黄金唱片的内容,这似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因为要代表所有的人类文明。他称这张唱片“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唱片,是跨越宇宙的海洋,从一个文明孤岛到另一个文明孤岛的礼物”。在之后的40多年里,再也没有比这更伟大的太空艺术作品了。我们对宇宙的探索,无论是以艺术的还是野蛮的方式,最终都是对我们自身灵魂的探索,是对宇宙间相互联系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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