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电影《沙丘》却留下永恒遗产

《沙丘》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即将于明年杀青、由维勒纳夫(Denis Villeneuve)执导的《沙丘》(Dune)似乎拥有一批最好的演员:获奥斯卡提名的柴勒梅德(Timothée Chalamet)担任该影片主角,其配角包括巴顿(Javier Bardem)、布洛林(Josh Brolin)、伊萨克(Oscar Isaac)、弗格森(Rebecca Ferguson)、兰普林(Charlotte Rampling)以及莫玛(Jason Momoa)。但如果这位曾导演《边境杀手》(Sicario)、《降临》(Arrival)以及《银翼杀手2049》(Blade Runner 2049)的法裔加拿大导演想要完成一部与先前的改编电影相匹敌的作品的话,那他必须竭尽所能。我指的并非那部理应被列在所有史上最差电影排行之首、由林奇(David Lynch)导演的1984年版《沙丘》(Dune),也不是2000年在美国有限电视频道Sci-fi(今称Syfy)的迷你剧。赫伯特(Frank Herber)这部畅销科幻小说至今仍没有最完美、令人震撼的荧屏改编版本。

我指的是由智利的佐杜洛夫斯基(Alejandro Jodorowsky)作為编剧导演但最終胎死腹中的影片《沙丘》。佐杜洛夫斯基是位经验丰富的先锋电影人,曾制作自1970年代以来、甚至是有史以来最为壮观的两部超现实主义电影。他於1970年完成的《鼹鼠》(El Topo)就像是让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制作西部片版本的《爱丽丝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和让蒙提·派森(Monty Python)制作讽刺闹剧,然后再把这两部影片的场景加入鞭笞与裸体元素进行混剪得到的作品。而他受約翰‧列侬(John Lennon)部分赞助的作品《圣山》(The Holy Mountain,1973年)则甚至更为怪诞。美国饶舌歌手肯伊‧韦斯特(Kanye West)甚至在2013年巡回演唱会(Yeezus Tour)中借用了该电影中的迷幻宗教影像。20世纪70年代,这两部电影确立了“午夜电影”这一最适合在深夜观看的影片类型,如果服食一两种可改变情绪的迷幻药则观影效果会更加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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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佐杜洛夫斯基2011年摄于巴黎

即使《鼹鼠》(El Topo)和《圣山》(The Holy Mountain)令观众感到晦涩难懂,但这两部电影盈利能力是如此之强,以至于法国制作人瑟杜(Michel Seydoux)在1974年向佐杜洛夫斯基表示愿意赞助他拍下一部电影,任何他想拍的电影都可。佐杜洛夫斯基则选择了科幻小说《沙丘》(Dune)。瑟杜同意后,佐杜洛夫斯基意识到他应该坐下来好好读一下这本书。

赫伯特的小说《沙丘》出版于1965年,记录了一座名为阿拉基斯(Arrakis)的沙漠星球,又称沙丘(Dune)上所发生的一系列战争。书中的少年英雄亚崔迪(Paul Atreides)率领军队、驾驭巨虫驰骋疆场。在电脑特效面世之前,若能将赫伯特宏大的星际传奇搬上荧屏将会是一场盖世奇功。但佐杜洛夫斯并不满足于将小说拍成电影,他想要“改变公众的认知……改变全世界的年轻灵魂”。他不仅仅是要拍一部电影,他在2014年的纪录片《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Jodorowsky's Dune)中回忆道。他想要做的是一部“艺术、电影摄影领域的神级之作”。

“心灵战士”

这是他为自己影片构思的宏大而又神秘的基调。瑟杜专门为佐杜洛夫斯基租下一座城堡让他住进去撰写剧本。剧本完成后,佐杜洛夫斯基开始招募工作人员,或者按照他的说法,是“心灵战士”般的同事。招募的第一人是法国最受拥戴的喜剧艺术家之一的吉罗(Jean 'Moebius' Giraud)。吉罗以佐杜洛夫斯基称之为“超人”的节奏工作,将整部电影分解成由3000幅图样组成的分镜脚本。他以奥森·威尔斯(Orson Welles)执导的《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开场为灵感,选择用一个无剪辑长镜头作为开始。不同之处在于这个长镜头不仅仅是游荡于一个小镇中,更是穿越宇宙。长镜头最后以保罗遇刺的画面结束,然后镜头一转是一个有生命的星球,接着飞往银河系去传播生命的乐章。毋庸讳言,这些都未曾发生在赫伯特的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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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佐杜洛夫斯基聘用了瑞士艺术家吉格尔负责沙丘(Dune)的视觉创作(Credit:Getty)

佐杜洛夫斯基在巴黎集结了其他“心灵战士”。他聘请了曾在卡朋特(John Carpenter)第一部电影《黑暗星球》(Dark Star)中工作的欧班农(Dan O'Bannon)来负责视觉特效,聘请了擅长营造华丽瘆人的生物性恐怖特效的瑞士艺术家吉格尔(HR Giger)负责创作反派人物的母星。而电影中大部分音乐则由英国前卫摇滚巨星乐团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负责。当时该乐团刚推出第八张专辑《月之暗面》(Dark Side of the Moon)。

佐杜洛夫斯基聘请了弗斯(Chris Foss)来绘制电影中的太空舱。这名英国艺术家以其用气枪为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绘制的小说封面以及为突破性的性爱手册《性的愉悦》(The Joy of Sex)所作的插图而闻名。佐杜洛夫斯基在介绍弗斯其后的一本绘画作品集的文章中,解释了他对这位艺术家怀有如何的期待:“我想要珠宝、机器动物、灵魂装置……为进入其他维度的新生者所设的前舱和母舰……由我们激情过后射出的精液驱动的妓女之船……能带我们飞去品尝来自白矮星的远古甘露以及永恒琼浆的蜂鸟状扑翼飞机……体型巨大以至于尾巴从我们视线中消失的履带式改装汽车……比太阳还大的机器疯狂而又迟钝地在宇宙中游走,发出宛如丧家之犬的呜咽……能思考的轮子躲在陨星身后,伪装成金属石头的样子等待一个穿过遗失的星际边缘的生命,用超自然分泌物让焦渴的坦克充饥止渴。”弗斯如何能够拒绝?

现在,佐杜洛夫斯还需要的就是演员了。救世主保罗一角,他让自己的儿子布兰迪斯(Brontis)饰演,随后让他接受了为期两年的高强度武术训练。(布兰迪斯在去年上映的《神奇动物:格林沃德之罪》中饰演弗拉米尔(Nicolas Flamel))。但导演更网罗了演艺界一些大牌角色,签下了传奇人物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戴维‧卡拉丹(David Carradine)、乌多‧基尔(Udo Kier)以及奥森·威尔斯。

奥森‧威尔斯是在佐杜洛夫斯应承拍摄期间每晚都会请他在自己最喜欢的巴黎餐厅吃晚饭后,才答应出演。但他还不是这部电影最为重磅的明星。银河大帝这一角,佐杜洛夫斯竟然找的是名满天下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大师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í)饰演。两人在纽约瑞吉酒店(San Regis Hotel)面谈时,达利表示自己有兴趣,但他提出了几个条件:银河大帝的王座必须是“两个海豚相交而成的马桶”;大帝的廷臣要由达利的私人朋友出演;以及达利将不念佐杜洛夫斯基的台本。达利的理由是,“我的想法比你的好。”他同时还想成为好莱坞历史上最高片酬的演员,所以他开价一小时10万美元。佐杜洛夫斯一口答应。然后佐杜洛夫斯大幅剪掉了有银河大帝的场景,所以需要达利出演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而大帝其余的台词则由一个类似的机器人代他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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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没有人相信佐杜洛夫斯能够成功完成《沙丘》的制作(Credit:Getty)

即便如此精打细算,《沙丘》(Dune)的制作费用仍逐渐高升。在1975年末,佐杜洛夫斯和瑟杜专程飞至洛杉矶,筹集电影开始制作所需的最后500万美元。他们把剧本、吉罗的分镜以及吉格尔、弗斯和欧班纳的设计印制装订成一个水泥砖般大小的精装书,事无巨细都涵盖其中。然而没有人相信这个制作过《鼹鼠》(El Topo)以及《圣山》(The Holy Mountain),惯于突破传统的电影狂人能够成功。瑟杜在纪录片中回忆道,“除了导演本人,其他一切都很棒。”

考虑到佐杜洛夫斯投入的心血,这可能看上去极其不公。但他拒绝缩减电影时长可能是失败原因之一。好莱坞要求电影为两小时,但佐杜洛夫斯认为10小时或12小时的播放时长更为合适。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很难责怪做决定的电影公司高管。如果他们要投资的电影是一个以沙漠星球和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年少英雄为特征的太空歌剧,那这部电影则不会是《沙丘》(Dune),而会是《星球大战》(Star Wars)。

但佐杜洛夫斯基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和吉格尔将许多概念重新运用在1980年出版的系列插画小说《印卡石》(The Incal)中。而欧班纳则带上他的三位巴黎同事吉罗、弗斯和吉格尔,与斯科特(Ridley Scott)合作拍摄了科幻恐怖片《异形》(Alien)。同时,带有插图的《沙丘》(Dune)剧本已经传遍好莱坞。你总能有意无意之间,在《飞侠哥顿》(Flash Gordon)、《终结者》(The Terminator)、《第五元素》(The Fifth Element)以及其他许多科幻电影中感受到它的影响。就这样一部未完成的电影而言,佐杜洛夫斯基富有想象力的荒唐行为已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但要是他的制作最终能够完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大地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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