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辑:北极——世界的新疆域

海军学院 Image copyright Yuri Kozyrev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Image caption 2018年9月,俄罗斯摩尔曼斯克一所海军学院的学员:因为墨西哥湾流的原因,摩尔曼斯克整个冬天都不结冰(Credit: Yuri Kozyrev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照片的名字透露出了一些线索:翻译过来后,对一个半岛来说是世界的尽头,对一个既是一座村庄又是一座首府的地方来说是没有黎明的地方。这里是一个极端的地区——村庄由鲸骨建造而成、地面会随着气温的上升而变成深坑、埋藏已久的猛犸象牙仍被21世纪的寻宝人视为珍宝。

为了“北极:新疆域”(Arctic: New Frontier)这个项目,摄影师尤里·科济列夫(Yuri Kozyrev)和卡迪尔·范洛赫伊曾(Kadir van Lohuizen)穿越北极,记录下了西伯利亚、斯瓦尔巴特群岛(Svalbard)、格陵兰岛、加拿大和阿拉斯加的生活。科济列夫在接受BBC文化频道(BBC Culture)的采访时说:“我们决定做一个报道——卡迪尔报道属于西方国家的北极地区,我报道俄属北极地区。”

2018年,他们在同一时间游历该地区的两个不同区域。在这场开创性的双人极地探险中(由卡明纳克新闻摄影奖[Carmignac Gestion Photojournalism Award]提供资金,该奖项每年资助一项关于侵犯人权和世界地缘政治问题的报道),两人拍摄了一组独特的照片,并在一本新书中发表,而目前正在伦敦萨奇美术馆(Saatchi Gallery)展出。

训练中心 Image copyright Kadir van Lohuizen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Image caption 最近,加拿大军队(Canadian Armed Forces)在地处西北航道上的雷索卢特(Resolute)成立了一个训练中心(Credit: Kadir van Lohuizen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自然、温度和气候的报道,”科济列夫说。他沿着俄罗斯北极海运港口的路线,拍摄了俄罗斯西北城市摩尔曼斯克(Murmansk)一所海军学校的学员,这所学校以19世纪海军上将纳希莫夫(Pavel Nakhimov)的名字命名的。而据这位俄罗斯摄影师说,过去五年里,俄罗斯还成立了另外八所以纳希莫夫命名的学校。

“拍摄身着军装的俄罗斯儿童有点老掉牙了。俄罗斯所有孩子似乎都在为战争做准备——但那所学校很特别,像这样的学校不多,”科济列夫说。“摩尔曼斯克是一座水手之城,所以那里有这种学校很正常。”(摩尔曼斯克是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正在修建的世界首座浮动核电站也位于该市)

两名摄影师都对北极正在进行的军事化感兴趣。“在阿拉斯加、加拿大和挪威,我和海岸警卫队一起出海。在美国和挪威,海岸警卫队属于海军,”范洛赫伊曾告诉BBC。这位荷兰摄影师的照片通过一些很少被记录下来的场景来呈现这种军事化,比如加拿大陆军预备役军人在零下的温度下发动机动雪橇,而在这种温度下油泵经常会冻住。

“根本的问题在于谁控制着北极。在南极洲有国际条约,但北极没有这样的条约。不同之处在于,南极是陆地,北极大部分是结冰的海洋,”他说。“在通常适用海商法的地方——(有些)区域属于某国领海,领海之外就属于国际水域——但这似乎不适用于北极……边界突然不再是陆地边界了。就像中了头奖一样。我们过去从不关注北极,现在因为那里的资源,人人都在关注北极。”

转移 Image copyright Yuri Kozyrev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Image caption 2018年4月,俄罗斯亚马尔半岛,一个游牧家庭正在把驯鹿从冬季牧场转移到夏季牧场(Credit: Yuri Kozyrev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让不可见的变得可见

“北极:新疆域”中拍摄的很多东西,大部分人都看不到——无论是军事基地还是偏远的石油和天然气管道站点。该项目还揭示了这些设施对原住民生活的影响。在亚马尔半岛(Yamal Peninsula),科济列夫和西伯利亚最大的民族涅涅茨人(Nenets)一起行动。在他的相片中,我们看到气候变化如何直接影响到了一个民族。

“他们每年都跟着驯鹿从南到北……夏天我们通常是去南方,但他们要跟着驯鹿去北方,去海边,”科济列夫说。这是一段超过1000公里(620英里)的旅程。“因为冰层正在融化,他们的迁移变得更加复杂,面临着许多问题。”

2018年3月,他拍摄了一个游牧家庭,并与其商定几个月后在亚马尔半岛北部一个天然气田附近再见。“他们本应在6月的时候经过那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在管道上方架起了桥梁,这样驯鹿就能顺利通过气田,”他说。“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值得报道……但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他们根本没走到那儿。他们的驯鹿被困在了半岛中部。”2018年,涅涅茨人第一次没能完成一年一度的迁徙。

奥姆尼克 Image copyright Kadir van Lohuizen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Image caption 2018年5月,美国阿拉斯加波因特霍普,正在值班的奥姆尼克(Gordon Omnik)寻找北极露脊鲸的踪迹(Credit: Kadir van Lohuizen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范洛赫伊曾也把镜头对准了受气候变化威胁的原住民们,包括生活在基瓦利纳(Kivalina)和波因特霍普(Point Hope)的因纽特人(Inuit)。基瓦利纳是阿拉斯加北端的一个村庄,可能会在2025年被海水淹没,波因特霍普则是一个传统的捕鲸社区。范洛赫伊曾亲眼看到了气温上升是如何让因纽特人的生存变得困难的。“现在的问题是,海冰消失得很早,出现得很晚,而他们捕鲸需要冰,”他说。

但原住民对全球变暖的表述不同于很多西方人以为的那样。科济列夫称,涅涅茨人“不用‘气候变化’的定义——问题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他们生活在大自然中,所以大自然中发生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缘由……就像儿童故事一样。”他们的宗教是大自然,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不同的理解。

“以前,他们知道自己6月中旬可以待在湖附近,10月可以渡过结冰的河流,继续往南迁徙,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湖消失了,河流10月不再结冰,所以他们要等到12月河面才会结冰。他们不得不改变整个生活常规。我们可以称之为‘气候变化’,但他们的叫法不同。”在涅涅茨人的语言中,亚马尔的意思是“世界的尽头”——最遥远的地方,远离其他人。不幸的是,他们发现,情况不再如此。

邮轮靠岸 Image copyright Kadir van Lohuizen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Image caption 2018年7月,挪威朗伊尔城(Longyearbyen),一艘邮轮靠岸,斯瓦尔巴特群岛的人口增加了一倍多(Credit: Kadir van Lohuizen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除了是涅涅茨人的家园外,亚马尔半岛未来还将是俄罗斯的北海航线(Sevmorput)的中心,预计会让往返欧洲和亚洲的船只航行时间从30天缩短至15天(不结冰时)。科济列夫搭乘的“蒙切戈尔斯克号”(Monchegorsk)是第一艘独立使用这条北部航线的集装箱船。他还拍摄到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停靠在鄂毕湾(Gulf of Ob)的码头“北极之门”的破冰船“巴尔蒂卡号”(Baltika)。该码头距离输油管道700公里(430英里)。据科济列夫介绍,亚马尔的天然气和石油现在是“俄罗斯能源工业历史上首次通过海上运输”。

科济列夫在亚马尔半岛长大。回到那里时,他对变化的速度感到惊叹。他认为,北极对俄罗斯有着特殊的重要性。“它是俄罗斯领土的重要组成部分——那里一度有人居住。后来苏联解体时,这里几乎被遗弃了——很多村落的居民离开,人们搬去了西边。但现在人们回来了,军队也回来了——他们重新开放旧港口,修建新港口,开设新设施。”这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现象。“这不仅发生在普京执政时期,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科济列夫说。“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一直在开发北极。”

破冰船 Image copyright Yuri Kozyrev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Image caption 2018年5月,俄罗斯亚马尔半岛卡缅内角(Cape Kamenny),破冰船“巴尔迪卡号”(Baltika) 协助油轮的停靠和装货作业(Credit: Yuri Kozyrev - NOOR for Fondation Carmignac)

在拍摄期间,范洛赫伊对这一点感到震撼。“在我们同步进行的拍摄中,你会意识到俄属北极地区与属于西方国家的北极地区相比,有多么领先、多么发达,”他说。“阿拉斯加和加拿大都没有深海港口——俄罗斯在北极有很多……在苏联时期,北极是他们进出大海的唯一通道,因此北极开发得很早,现在西方国家正试图赶上这个速度。”

他相信,他和科济列夫拍摄的照片可能会让一些看到照片的人大吃一惊。“很多人可能会对冰层融化的速度之快,以及它对整个地球的影响感到有点吃惊。我们通常认为,这里如此靠北,冰消失了就消失了,船还是能航行,有什么问题呢?但北极就像地球的空调,影响将是巨大的。冰会反射太阳的热量,但一旦冰层消失,太阳的热量就会被海洋吸收,温度就会上升。”

而且气候变化与地缘政治紧密相关。“冰层消失时,如果从地球的顶部看,你会意识到所有这些国家其实离得都很近,”范洛赫伊曾说。“我们应该感到一点担忧,因为我们并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按规矩行事。这是一片真正的新疆域——问题是,边界在哪里呢?”

“北极:新疆域”正在伦敦萨奇美术馆展出,展览将持续到2019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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