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辑:月亮——人类最早的象征符号之一

《星夜》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在文森特·梵高1889年的作品《星夜》中,月亮既美丽又不安(Credit: Getty)

1969年7月,人类第一次笨拙地登上了月球坚硬的表面,近50年过去了,月球依旧震慑人心吗?由美国艺术家兼作曲家安德森(Laurie Anderson)和台湾新媒体艺术家黄心健新制作的一部虚拟现实(VR)艺术作品很有想法,希望人们能对月球这个离地球最近的天体保持新鲜感,这份对月球的痴迷可以追溯到人类最早产生艺术冲动之时。史前时期,自人类祖先第一次按捺不住在洞穴墙壁涂鸦那一刻起,月亮就是我们创造的源泉,它像支配海洋潮汐一样不断激发着人类的美学想象。

如果你觉得言过其实,不如想想法国拉斯科(Lascaux)洞窟中石灰岩内壁上胡乱涂鸦的马和鹿,我们在讨论艺术起源时首先就会想到这些图画。在这些早期画作旁边,还有一连串神秘的圆点,科学家推测这是一组有着17,000年历史的月球代码:是先人记录当时天空中月升月落的天文日历。这些旧石器时代的原始涂鸦表明,在人类文化历史中,月亮是形象塑造起步的重要基础。不谈月亮就等于抹杀了艺术。

《登月》 Image copyright Laurie Anderson/Hsin-Chien Huang
Image caption 安德森和黄心健为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创作了一部身临其境的作品,让观众置身于月球表面(Credit: Laurie Anderson/Hsin-Chien Huang)

在今年的香港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 Hong Kong)上,安德森和黄心健的作品《登月》(To the Moon)首次与观众见面。这是一个令人身临其境的VR体验,很有想法,每次可允许一位观众入内,踏上月球这个岩石卫星起伏不平的表面,展开一场15分钟的低重力之旅。安德森是有史以来首位进驻美国宇航局的艺术家,而黄心健的创意则源自广为人知的法国短篇小说《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经二人之手,月亮成了一个梦幻王国,过去和未来融合成了富有诗意的永恒当下。

小小一步

月球表面火山遍布,到处都是由粉状泥土堆成的小山和原始陨石坑,观众必须穿上笨重的设备才能体验到失重状态下在这当中跳来跳去是什么感觉,安德森直言作品“笨拙得不行”。观众还会见到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奇观,有地球上濒临灭绝的生物,如北极熊和蜜蜂,一旦人靠近就会溶解消失。还有用光勾勒的恐龙,身体由一个个写着DNA公式的格子所组成。恐龙的身体会爆开,格子成了一堆科学小卡片,紧接着这些碎片重新组合,神奇地变成了一辆消耗大量化石燃料的凯迪拉克牌汽车。

《登月》 Image copyright Laurie Anderson/Hsin-Chien Huang
Image caption 《登月》让我们浮游于北极熊、蜜蜂和恐龙遍布的月球表面(Credit: Laurie Anderson/Hsin-Chien Huang)

浮游于这个月球幻景之中令人既兴奋又眩晕。前一分钟你还在努力追寻着一朵玫瑰的幻影(以此致敬《小王子》),下一刻可能就陷入危险,掉进了黑暗的深渊。整个作品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史诗旅程,更像是探寻个人的星际自我,而不是科学客观地探索地球邻居——月球的样子。安德森和黄心健的VR冒险之旅用月球作比喻,指代那些我们张口就来却不知其详的学问,这种借月抒情的艺术传统与艺术本身的历史一样悠久。

月神孔斯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古埃及神话中的月神孔斯代表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名字意为“漫游者”(Credit: Getty)

在古埃及的画像中,月神孔斯(Khonsu)头上经常会顶着一个月亮,他的名字意为“漫游者”或“探路者”。孔斯负责陪伴亡者的灵魂,抵御恶魔的侵袭。青铜器时代的凯尔特人(Bronze Age Celts)也在类似的神明体系中把月球作为中心。爱尔兰米斯郡(County Meath)有一座五千年历史的古墓,里面刻着一张月球的地图,也是为了帮助亡者的灵魂继续逝后的旅程。地图在古墓中的位置十分巧妙,当月亮爬上夜空时,地图也会被月光照亮。就目前所知,这幅地图是艺术家们第一次尝试忠实地描绘月亮这个表面布满陨石坑的天体,它确实是经过对月亮的仔细观察画出来的。

月亮的另一面

这幅月亮地图发现于1999年,此前,学者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是第一位尽肉眼之所极,将月表形态真实呈于笔下的艺术家(望远镜在一个世纪之后才发明)。后来又有证据表明,荷兰绘画大师扬·凡·艾克(Jan van Eyck)要早于达·芬奇。在凡·艾克1430至1440年间绘制的一幅双连画《耶稣受难》(The Crucifixion)和《最后的审判》(The Last Judgment)中,左侧那幅有三个人被钉在十字架上,月亮悬挂在他们身后逐渐变暗的天空中,忠实还原了月亮的样子,比达·芬奇记事本中的月亮草图要早几十年。

《耶稣受难》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扬·凡·艾克在双连画中描绘了肉眼所见的月表形态,作品绘于1435至1440年间(Credit: Getty)

月亮悬挂的高度与耶稣左右两侧二人的头部高度一致,画家笔下的月亮不论大小、亮度和亏凸形状都像极了颅骨。画中的场景发生在一座名为各各他(Golgotha)的小山,意为“颅骨之地”。当代观众如果在画里看到十字架脚下扔着一个颅骨应该不会感到惊讶,颅骨象征了《旧约》里的亚当,正是他的堕落令世界有了死亡。但凡·艾克的画中并没有出现颅骨,而是将月亮和颅骨的形象融为一体,悬挂在夜空之上。画家给原本遥在天边并不相关的月亮赋予了重要的精神内涵,与欣赏这幅画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验证我们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气泵里的鸟实验》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英国德比的约瑟夫·莱特是月光社的成员 ,1768年创作了《气泵里的鸟实验》(Credit: Getty)

从那以后,月亮作为一个美学符号,由一代又一代艺术家经一个又一个世纪传承下来,如同一个神秘的占卜水晶球,像镜头般将整个时代的灵魂聚合成一个神秘的焦点。18世纪英国德比(Derby)的艺术家约瑟夫·莱特(Joseph Wright)在1768年创作的《气泵里的鸟实验》(Experiment on a Bird in the Air Pump)很有启发性。画作边缘的窗外有一轮明亮的满月,它不仅为午夜时分营造出了诗意绵绵的光影,在这里,月亮还暗示了学者云集的晚餐俱乐部,即月光社(Lunar Society),莱特是其中重要一员。社员包括哲学家、知识分子和工业家(如伊拉斯谟斯·达尔文(Erasmus Darwin)和约瑟夫·普里斯特利(Joseph Priestley)),成员在每月最接近满月的那个周日聚会,致力于推动科学与社会的发展,借着月光安全赴会和离开。对月光社的成员来说,月亮不仅仅是智慧的象征,也是一个重要工具。

之后的浪漫主义作家和艺术家充满想象力,月亮不再是一个实用工具,而是一种对抒情的渴望,象征着无法实现的理想。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1793年的雕刻作品《我想!我想!》(I Want! I Want!)很妙,刻画了一个孩子般的形象在月亮上竖起一条细长的梯子,象征着那个年代对意义深远的社会改革无力的渴望。月亮象征着殷切希望,在19世纪其他一些有影响力的杰作上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男女赏月》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1818年的作品《男女赏月》引人静心沉思(Credit: Getty)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1818年的作品《男女赏月》(Man and Woman Contemplating the Moon)画了两位人物正在沉思,作品十分有感染力,让人想要静心冥想。人们对生命转瞬即逝的忧虑都是短暂的,月亮被杂乱的树枝粗犷地围在中间,与这种短暂的忧虑形成对照。19世纪末,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的意识出现问题,在1889年的作品《星夜》(Starry Night)中,忧郁的月亮缩在画面一角,发出金色白色的光,像一团紧缩的心火,美得如此强烈,如此不安。

《星夜》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在文森特·梵高1889年的作品《星夜》中,月亮既美丽又不安(Credit: Getty)

从史前时期至今,月亮的意义经历了不同阶段,随着人类文化想象的漫长旅程不断发展,必然会影响每一位观众对安德森和黄心健这部沉浸式作品的体验。月亮不是一块空白的石板,它内容丰富,不断有新的内涵添加上去。我们只有将自以为是的认知抛开,才能重新欣赏月亮。同所有伟大的艺术作品一样,《登月》希望观众先迷失自我,以此来帮助人们找寻自我,这个过程看似矛盾。安德森说:“你可能会迷失在俄罗斯小说中,也可能迷失在铅笔画中,但VR让你更加全方位地迷失。”这部非同寻常的作品核心是要营造“一种脱离感”,让观众融入无尽的月亮谜团之中。安德森告诉我:“我想飞,这就是我的创作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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