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马拉松:极限耐力运动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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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大众科学》(CrowdScience)节目中《什么限制了人的耐力?》(What are the limits of human endurance)一期。《大众科学》由切斯特顿(Marnie Chesterton)出品,爱德华兹(Cathy Edwards)制作。

九月末的傍晚,一队选手正疲惫不堪地跑在希腊雅典和斯巴达之间。天色昏暗,大雨滂沱,这些超级长跑运动员正在参加一场长达246千米的公路赛,简直难以想象。

选手们正在挑战斯巴达超级马拉松(Spartathlon),黎明时分从雅典卫城起跑,终点是斯巴达。赛事每年举行一次,重走了当年古希腊传令兵菲迪皮德斯(Pheidippides)用时一天半从雅典跑到斯巴达召集军队的路线。(这位古代超级跑手更为人所熟知的是从马拉松湾跑了26英里(42千米)到达雅典,从此也有了“马拉松”一词。)

第一届斯巴达超级马拉松于1983年举办,冠军用时20小时25分钟完成了比赛。自此无人打破这项纪录,但尝试的人络绎不绝。

近年来超级马拉松大热,人们对极端情况下身体的运行机理也随之兴趣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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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3年,一名斯巴达超级马拉松选手在经过科林斯的古神庙时放慢了脚步 。

参加超级马拉松的选手显然都要跑很长时间。如何能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住如此严峻的考验?运动员有什么方法在比赛中不断激励自己,一直前进?

暴风雨来袭让今年的斯巴达超级马拉松格外艰难,选手卡纳泽斯(Dean Karnazes)也来突破自身极限。这是他第二次参赛,但开局不利,他被车撞到,臀部还有淤青。

他说:“这个时候,真的,全身都开始疼。”

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卡纳泽斯说心理因素很重要。“跑这么慢真的令人沮丧。但我还在前进,跑得不优美也不快,但还在往前。踢我屁股一脚,告诉我要继续向前。”

卡纳泽斯就这样跑进了黑暗之中,疼痛还在继续。

速度限制

伯恩利(Mark Burnley)是肯特大学研究耐力的生理学家,研究在不同距离的跑步中(从短跑到超级马拉松),决定人能跑多快的生理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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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8年9月,来自肯尼亚的基普乔格(Eliud Kipchoge)在柏林马拉松创下新世界纪录后的反应。

他向《大众科学》表示,有三项指标决定了长跑的表现。首先是最大摄氧量,指的是在剧烈运动时身体最多能使用多少氧气。其次是乳酸阈值,即在身体不残留多余乳酸的情况下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第三是跑步效率,相当于人类的“油耗”,要在跑步中有效利用资源。伯恩利说:“如果三项指标都很高,马拉松就可以快速完成。”

目前马拉松世界纪录只用时两个多小时。还能更快吗?实现在两小时内完成马拉松应该是迟早的事,但伯恩利说身体的确有一些限制因素。

他说:“人体主要有两个能量传递系统。一个是有氧代谢,利用环境中的分子氧;一个是无氧代谢,能量传递的过程不需要氧气。”因为身体有氧系统提供能量的速度不够快,所以不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完成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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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来自肯尼亚的凯塔尼(Mary Keitany)以2:22:48的成绩赢得了纽约马拉松,仅比2003年奥卡亚(Margaret Okaya )创下的纪录落后了17秒。

而且,超级马拉松选手显然比最快的马拉松选手跑得慢很多。前42千米通常要跑三四个小时,之后几乎还要再跑五个马拉松的距离。

伯恩利说:“在极限耐力的情况下,耐力的极限就是尽量减少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在五千米和一万米跑中,我们常常说要达到一定速度并且保持,而在极限耐力比赛中,只能是努力跑完全程。”

说白了就是拖着脚跑。伯恩利说,超长距离选手的目标是“以最小的幅度抬腿跑步,从而将跑步的能量消耗降到最低。”

精神力量

然而,对许多运动员来说,最大的制约可能来自精神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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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运动员在等待2017斯巴达超级马拉松开赛。

再回到雅典,最后看到卡纳泽斯时他正在黑暗中慢慢往山上跑,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作为经验丰富的超长距离跑手,他知道不停地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实则需要多大的毅力。

他说:“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很强大,好像能一直跑下去。一会儿你又觉得'我得停下来,太疼了,根本跑不到街角'。你坚持下来,跑过了街角,会觉得自己又强大了起来。”

毫无疑问,长跑与意志坚定紧密相关。日本僧人会在一千天里跑一千个马拉松来参禅悟道。还有名为“自我超越”的比赛,参赛者要绕着同一个街区单调乏味地跑上3100英里。

伦敦圣玛丽大学研究耐力的运动心理学家梅珍(Carla Meijen)说:“有证据表明,参加极限耐力比赛的人更能忍受疼痛,但我们不太清楚这是突破自己完成比赛的结果还是他们本来就有这种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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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8年2月,尼泊尔僧侣正在为超级马拉松训练。

研究发现,约有半数的超级马拉松参赛者精神状态会经历强烈变化。梅珍说:“你可能有点迷茫,有点困惑。更重要的是自我调节,如何应对这些变化。”

卡纳泽斯对此深有感触。说起斯巴达超级马拉松,他说“前半段是用腿在跑,后半段是用精神在跑。比赛中某个时间你会感觉到被疼痛笼罩,你必须承认身处痛苦之中,而且这种痛苦挥之不去,必须面对。”

在比赛中筋疲力竭时,有什么心理技巧能让自己不断超越极限?

梅珍说,要为这些疲惫时刻做好准备。赛前应该回顾学习过往经验,在筋疲力竭前就做好备案。

她说,比赛时,如果身体很痛大脑想要你停下来,可以用注意力转移法。“可能是你需要补给了”,或者“想一想比赛结束后你会如何奖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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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018罗马马拉松中的残疾运动员。

她还建议在比赛中使用积极调节的策略,比如自己给自己加油鼓劲,或者是用放松的方式来跑。

梅珍说,无论你觉得哪种方式最适合自己,都需要提前练习。这样的话,当你觉得疲乏时,“才能让自己走出疲乏”。

储存睡眠

那些彻夜比赛甚至连跑几晚的选手也需要重点考虑一下疲倦和不能睡觉的问题。最近的研究表明,大部分选手会在长时间比赛前"储存"睡眠,晚上多睡一点或者白天小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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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克拉冲过终点线,以16:09:31 的成绩赢得了2014莱德维尔超级马拉松。

比赛时长决定了这些顶尖运动员会不会在中途睡觉,这也理所当然。如果是36小时以内的比赛,比如斯巴达超级马拉松,大多数选手选择一口气完成不睡觉。对于持续几晚的比赛,选手们会小睡一到多次,每次10到30分钟。大多数选择晚上在救护站睡,那里还会给参赛者提供食物和水。

这些战术小睡的影响很有意思。一项对参加“巨人之旅”超级马拉松(在意大利山区举行,全长330千米)选手的科学研究表明,跑完全程的人疲劳感和肌肉损伤比只跑一半的选手更少。研究者发现,在最长的比赛中,放慢速度和小睡能有效保护肌肉。

381名选手中有239名跑到了斯巴达,终点就在眼前。但卡纳泽斯仍不见踪影,后来才打电话得知他没能跑到。

他说:“雨下了24个小时,我不行了,说实话,我解脱了……从来都不保证你一定能够完成。我对每一位参赛者都心存敬重。”

而在终点线,选手们虽欢激动万分但身体代价巨大。有些运动员倒下了,英国选手辛普森(Cat Simpson)就是一位。她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毯子,打着两个吊瓶。

显然,参加这样的比赛要不断超越自身极限,要倒下也得先过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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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位选手在完成南非 89.2千米的同志马拉松后躺在地上,这是世界上最难熬的超级马拉松之一。

帕帕佐普洛(Dora Papadopolou)是英国国防医学康复中心的矫形外科医生和运动医疗顾问,过去十年都在这里照看筋疲力竭的选手们。她列举了选手们最常见的病痛:水泡、肌肉问题和抽筋。

尽管这项极限运动对身体造成了伤害,但研究表明恢复得也很迅速。最近对斯巴达超级马拉松参赛选手的研究发现,比赛过后他们的血液样本和濒死之人差不多,但据帕帕佐普洛博士说,几日之内就能恢复正常。

对辛普森和其他完成比赛的选手来说,又一年的比赛结束了。

她说:“有点儿像一场梦,从70英里处开始,我就觉得天这么黑又有雷暴,跑不到终点了。”

还会为下次比赛继续训练吗?

“再也不参加了,绝不。”

请访问BBC Future 阅读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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