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的角色:如何当个好爸爸

亲子 Image copyright Gabriele Galimberti

中非共和国有一个阿卡部落(Aka),外出打猎的是母亲,男性成员则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这个部落的父亲们会花很长时间安抚孩子、给孩子洗澡、陪孩子玩耍。他们抚养孩子的时间,远比其他任何社会的父亲要来的多。网友称这些辛勤付出的父亲为“全球最佳爸爸”。实际上这有点讽刺,因为阿卡部落恪守严格的平等,严禁排名和比较。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从中发现,“好爸爸”的定义是怎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的。

现在,如果一个父亲善解人意、关怀备至而又亲身实践,那他便会收获很多人的好评。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在孩子的生命之初,父亲的角色能够影响其一生。这显然同传统的育儿观和性别观念相左。

20世纪70年代前,儿童成长研究中很少会指出父亲这一角色的作用。因此,这一结论足以让人震惊。当时人们认为,父亲最重要的角色是经济支柱,而母亲则是孩子的情绪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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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库亚里(Fouad Kuyali)在迪拜的家里为两个孩子马赞(Mazen)和朱莉(Julie)念书。此前,库亚里生活在叙利亚的阿勒颇(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兰姆(Michael Lamb)是剑桥大学的一名心理学家,自上世纪70年代起就开始研究父亲的角色。他说:“当时,人们大多关注的是母子关系的重要性,很少会注意到其他的社会关系。其中,父子关系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当时的人们认为,父子关系在孩子长大后会慢慢变得重要起来,但是永远不会有母子关系来得重要。”

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的贝克曼斯-克拉嫩堡(Marian Bakermans-Kranenburg)对新生儿家庭中父亲的角色与家庭关系的联系进行了研究,她说:“所有父母之中,父亲的数目占到了一半。然而,99%的育儿研究都将重点放在了母亲身上。”

如今有许多新的研究显示,儿童世界的社会结构远比我们从前想象的要更加丰富,也更加复杂。

为人所关注的,不仅仅是父亲这一角色。祖父母、同性恋家庭的家长、继父继母、以及单亲家长等角色也帮助了研究人员认识到孩子健康成长需要什么。结论是,儿童成长不止是一位家长照顾就够了。

兰姆说:“过去45年间,我一直想要发声的一点是,影响儿童发展的因素实际上有很多。我们自然要认识到起到作用的因素之间的差异,但我也不得不引用一句在非洲老生常谈的话:育儿要靠全村人。儿童发展过程中是受到多种人际关系的影响。”

近来一些列研究发现,育儿时家长的角色是很灵活的。费尔德曼(Ruth Feldman)是以色列巴伊兰大学的一名心理学家,他发现,父亲在照顾孩子时也和母亲一样会受到荷尔蒙刺激,能够增强亲子间的连接纽带。如果父亲成为了主要照看孩子的那个人,他们的大脑则会开始适应这个角色。

情感投入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与成长过程中父亲参与度不高的家庭相比,父亲的情感投入多,则孩子在幼儿阶段的心理发育更加健全,日后罹患行为问题的可能性也更低。父亲参与育儿,对大孩子也有好处。父亲或充当父亲角色的家长,能在情感上给孩子更多支持,这些孩子或活得比较快乐,而且也更能和老师和同学建立良好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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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苏亚雷斯(Michael Chamorro Suarez)在哥斯达黎加卡惠塔小城的披萨店里上夜班,所以白天能够经常陪在孩子们身边(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兰姆说:“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建立亲子关系的因素都是相同的。归根到底,就是家长的爱和关怀,是否能发现和回应孩子的需求,并给孩子提供所需的慰藉和支持。”

前人的研究已经证实,母亲和父亲与孩子的互动确实有不同的倾向:母亲给于的是温情的照顾,而父亲大多是和孩子玩在一起。但兰姆表示,这与性别关系不大,而是父母的分工不同。

对同性伴侣家庭和父亲当主夫的家庭的调查发现,不论性别,多与孩子玩得较疯,如抱住孩子甩圈的家长,往往是白天在外工作、晚上才回家的那位。而每天在家看孩子的家长,与孩子的互动则较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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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拉博西埃尔(Jhonny Labossière)的家靠近海地的一条河流,他最喜欢带着女儿去河里玩水(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出于多种社会和经济原因,异性恋夫妇之中,白天在家照顾孩子的大多还是母亲。

生产育儿假是其中一个原因。除美国外,经合组织(OECD)的所有成员国都为母亲提供公费带薪产假,但是,其中只有一半的国家提供至少两个月的父亲带薪产假。再者,鉴于性别工资差异持续存在,留在家里带孩子的一般是新妈妈们,因为从经济角度说这样更加合理。按照收入的中位数计算,经合组织成员国的女性收入要比男性低13.8%。

这也就不难理解,仅仅提供父亲育儿假期并不能解决问题。在英国,夫妻双方都能够享受育儿假,但实际休假的家庭只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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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卢克(Jordi Luque)住在巴塞罗那,是一名美食评论家。他经常带4岁儿子赖伊(Rai)到餐厅品尝食物,并以此对儿子进行美食教育(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事实上,即使是在饱受赞誉的阿卡部落,照顾孩子也大多是由女性完成的。母亲们在捕猎和觅食时,会将孩子放进吊兜背在身上。但从没有人称她们是世界上最佳母亲。

研究表明,如果孩子自出生起就有父亲参与照顾,是很有好处的。无论方式安静还是喧闹,和孩子玩耍都特别有益于孩子的成长。

拉姆钱达尼(Paul Ramchandani)在剑桥大学研究游戏在教育、发展和学习中的作用。他说:“游戏是儿童的语言。儿童通过游戏探索世界,通过游戏和其他孩子交往。”他及其研究团队观察了出生数月内父亲和婴儿玩耍的情景,随后对这些婴儿的成长进行追踪研究。他们发现,在儿童成长的早期时段父子间的互动是十分重要的,远超人们先前的想象。

其中,父亲在游戏中表现越是活跃,孩子在年满一岁时的行为困难相比之下就越少。这些孩子在年满两岁时,也能更好地完成认知测试,有着更强的识别形状的能力。

这样的成果,是独立于母子关系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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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谢赫(Rizwan Shaikh)和女儿们在印度孟买的瓦达拉贫民区的家中;他希望,三岁的女儿扎菲娜(Zafinah)将来能成为一名医生(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拉姆钱达尼也审慎地表示,不能将这一结果解读为明确的因果联系。在父子连结并不紧密的家庭,父亲的行为并不会直接影响孩子的成长,但也可以看做是其他家庭问题出现的标志。他说,这一研究结果是鼓励家长在孩子还不会爬行和说话之前就要多陪孩子玩耍。他说:“孩子还小的时候,有的父亲不会陪孩子玩。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做得对不对。”当然,新晋的妈妈们也会有同样的迟疑。

拉姆钱达尼称,陪婴孩玩也可以很简单,只要把孩子抱到大腿上,和孩子有眼神交流,观察如何逗乐他们就行。

他说:“最终要的是参与其中。多多练习,就能更加适应这个角色了。不是所有人天生就能当好父亲的,生来得心应手的是少部分人,多数还是需要靠后天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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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伍兹(Davide Woods)住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是一个音乐家。他的演奏乐器有时是两个孩子诺亚(Noah)和伊恩(Ian)的玩具(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从很多方面来看,如今正是父亲们在育儿上参与最多的时候。父亲参与亲子班、只供父亲参与的婴儿按摩课程,网上还有父亲怀抱婴孩舞蹈的火爆视频。

不过在伦敦一个相对进步的社区,只要看看工作日一群带孩子的家长,这个形象很快就崩掉了。确实有一两个带孩子的父亲,而且他们带起娃来和妈妈一样称职。但是,大部分育儿工作还是落在了女性身上。全球范围内,女性无偿照顾家人(包括照顾孩子)的时间,是男性的十倍。

马辛(Anna Machin)是一位人类学家,同时也是一本谈论当代为父之道的书《父亲的生活》(The Life of Dad)的作者。她说:“我认为,我们现在正处于如何定位父亲的十字路口上。”

马辛说,多数父亲都渴望能多照顾家庭,只是公司不给机会。她说:“对于男人们来说,这就是矛盾所在:我们需要他们照顾孩子,他们自己也愿意照顾孩子。但摆在眼前的还有养家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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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増間武(Takeshi Masuma)是东京的一个会计,一周工作40小时。仅有的闲暇时间他会和女儿们一起度过,他最喜欢带孩子唱卡拉OK(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鉴于很多家庭都有经济压力,马辛担心,现在有可能向更传统的家庭关系转型:“假设你是孩子的父亲,想要参与到育儿之中,那就必须成为职场的先锋,必须对抗‘男人要去工作’的文化教条,必须成为那个敢于发声的人,‘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利’。”

但要这么做是很难的。"

家长分工平等合理,也有利于长远的发展。曼彻斯特大学的社会学家诺曼(Helen Norman)和费根(Colette Fagan)带头的一项研究发现,如在孩子九个月时,父母能平均分担育儿工作,那么等孩子长到三岁后,父亲会更加积极地参与育儿。苏格兰有一项调查,人们在采访了超过2500户家庭后发现,若要儿童幸福,父子关系和母子关系同等重要。社会变化的另一个迹象是,这项研究中将继父等家长也纳入行使父亲角色的研究对象。以往人们会认为继父这类家长对孩子的影响无关紧要。

布拉德肖(Paul Bradshaw)是苏格兰社会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这项研究就是苏格兰政府委任他进行的。他说:“人们确实意识到了,这有助于而且在一系列政策研讨之中维持或强化父亲所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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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奥菲西亚(Eriks Oficier)是拉脱维亚库尔迪加的一个木匠。他有一个八岁的女儿雷内塔(Renate)很喜欢帮他干活,一放学就会赶过来(Credit: Gabriele Galimberti/INSTITUTE)

也许有那么一天,男性CEO用吊带背着孩子的场景会变得十分常见,就如阿卡部落里的男人们狩猎归来后回家带娃一般寻常。同时,如何当好家长也会变得多种多样,父亲们也能感到宽慰。

兰姆称:“我们知道,是没有理想父亲模型这种东西的。为人之父应该要做什么,应该要模仿怎样的行为,是没有什么秘籍的。”

他说,最大的诀窍在于在精神上支持孩子,满足孩子的需求。他说:“不同人有不同的做法。曾经有很多人这样问:‘爸爸们要用爷们的方式带娃吗?’答案是否定的。不是非要这样。”

“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可行即可。只要足够真实,足够能和孩子建立全面而连贯的羁绊。”

摄影师加里伯蒂(Gabriele Galimberti)的作品曾登上《国家地理》、《星期日泰晤士报》和《世界报》。他的作品正在伦敦V&A博物馆展出。加里伯蒂的代理公司是故事研究所(The Story INSTIT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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