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父亲重新踏上布朗峰徒步之旅

(图片来源:Mike MacEacheran) Image copyright AFP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冬日,我在格拉斯哥郊外父母的房子里,看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松鼠在后花园寻找遮蔽处,夏天去一趟阿尔卑斯布朗峰(Mont Blanc)的念头油然而生。不过我知道父亲已经74岁,这趟为期10天在欧洲最高山脉的徒步旅行多少有些冒险。

"老了,身上所有的机器都不灵了。"父亲说,不久前的一次中风不仅令他丧失了记忆,而且各种病痛也随之而来。

我也有点儿犹豫。父亲年轻时酷爱旅行,这样的旅行绝对没问题,可现在,我不那么有信心了。或许在险峻的布朗峰旅行,穿越法国、意大利和瑞士的野营方式已经不再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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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作者麦凯克伦与他74岁的父亲在布朗峰徒步旅行(图片来源:Mike MacEacheran)

父亲年轻力壮时总是喜欢在夏天去阿尔卑斯山区旅行,现在他已经当了祖父,带他重新追踪当年的足迹,再访阿尔卑斯山,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你还记得那些山脉多么壮丽吧?"我轻松地说,希望激起他内心深处的记忆,阿尔卑斯山的美丽只是部分原因,还有美味的奶酪火锅、红酒和相互的陪伴,都是这趟旅行的诱人之处。我们决定去,四个月之后,我们飞到布朗峰地区的法国霞慕尼(Chamonix)。

布朗峰徒步之旅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挑战,这是所有喜欢长途跋涉者的朝圣之旅。全长170公里,在高海拔地区远足,宏伟壮丽的山区景观撞击心灵,常常令旅行者思绪澎湃。我旅行时更喜欢人文景观,美食和文化,我父亲则总是被那些充满艰难险阻的地方所吸引。高山的魅力在于它们的难以企及,父亲有次对我说,登山者在攀登过程中重新发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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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麦凯克伦的父亲年轻时足迹遍布阿尔卑斯山巅(图片来源: Mike MacEacheran)

旅行第一天下午阳光明媚,我们马上就感觉到,这次旅行来对了。前面的路途安宁平静,带铃铛的奶牛悠闲漫步,狗儿在山路上欢跑,红脸膛的法国农夫正返回自己的夏季农舍,路边是成排的矮树丛和野花。放眼望去,天边是肃穆的布朗山巅,四周松林环绕,田野有如棋盘。一些行旅匆匆的远足者超过我们,向南方意大利边境方向走去。父亲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只有一直向前的决心。

父亲在阿尔卑斯山的旅行故事一直是我童年最清晰的记忆。那是1970年的夏天,我翻弄着一个杂物箱子,里面有很多用于投影的底片。从底片上可以看到他和两个朋友刚刚征服了一座极难攀登的山峰——瑞士伯尔尼高原(Bernese Oberland)的艾格尔峰北坡(North Face of the Eiger),海拔3970米。当时他仅27岁,攀登北峰山顶的最后1829米简直难以想象。途中他经历了极端险峻的情形,气候恶劣,皮肤冻裂,多少个夜晚露宿在垂直险峻的冰崖上。之后,一篇报道文章曾引述他的话说,"我永远不会再踏足这座该死的山峰了!"

像这样的旅行故事还很多,大多发生在法国霞慕尼峡谷,他曾登上了海拔4208米的大乔拉斯峰(Grandes Jorasses),他攀爬了海拔3824米的若昂峰(Aiguille du Chardonnet)凛冽的冰崖。他甚至站在最令人仰望的海拔3482米布朗峰山巅 Aiguille du Grépon拍了一张照片。对一个当时年仅8岁的儿童来说,这些令人震撼的探险经历对我未来的旅行生涯产生了巨大影响。

对父亲来说,那是50年前的事了。而现在我们一起又踏上了布朗峰之路,再次体验父亲半个世纪前的经历,试图征服那些他曾早已征服过的山峰。我曾不理解父亲对高山的痴迷,而现在正是大山让我们父子俩从未如此亲密的连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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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徒步旅行布朗峰是所有远足爱好者渴望完成的朝圣之旅(图片来源: Mike MacEacheran)

旅途第二天和第三天我们从法国徒步到了意大利境内,越过了法意交界的塞涅山口(Col de la Seigne),沿着牧民古老的山路到了奥斯塔山谷(Aosta Valley)。这是布朗峰南部,连绵山脉景色壮观。我们在第三天晚上的下榻处喝了杯红酒追忆过去的时光。

随着旅途的进展,我们找到了徒步旅行的节奏。我们早上出发晚(早上父亲要服用药),晚上到达目的地也晚,午餐过后,或许在农夫的大车上小酌一杯啤酒。下午上山下山地走上大约20公里,终于到了当晚的宿营地,总是比其他徒步者晚得多,但总在夜幕降临峡谷之前。

父亲常喘着气说,"等你老爹一下,我们早晚能走到目的地。"60年代的风华已经不再,但父亲脸上的笑容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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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麦凯克伦:"父亲笑容依旧,放眼远处的天际线,背后是壮美的布朗峰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 (图片来源: Mike MacEacheran)

一周过去了,我们走过了150公里,穿越瑞士的弗利河谷(La Fouly)和尚佩克(Champex)再次回到法国境内。我感觉到,我们父子俩可能成就了最初我们都以为难以完成的旅途。最后一站是霞慕尼山谷的布雷旺峰(Col du Brevent),山路极为狭窄,还得攀登嵌入岩石的悬梯,父亲一边攀援一边咒骂,但充满热情。我们终于攀上了山巅,放眼环顾布朗峰,回声朗朗。一位苏格兰老爷爷在儿子的陪伴下攀上了阿尔卑斯山!

为了纪念这一难忘的时刻,我拍摄下我和父亲的合影。此时,我突然想起将近50年前我在那个旧箱子里第一次看到的胶片,现在我加入了父亲站在同一个地点摆出同一个姿势。父亲笑容依旧,放眼远处的天际线,背后是壮美的布朗峰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恍惚之间,似乎时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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