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误解的夏威夷心灵咒语

夏威夷语中的“荷欧波诺波诺”通常被理解为自我宽恕。 Image copyright Niebrugge Images / Alamy Stock Photo
Image caption 夏威夷语中的“荷欧波诺波诺”通常被理解为自我宽恕。

塔奇曼(Leslie Tuchman)来夏威夷群岛时,在灵气课程上得知夏威夷语的“荷欧波诺波诺”('hoʻoponopono')即大我意识法一说,老师讲这是指自我宽恕。塔奇曼立马去搜集这方面的书,把能找到的都看一遍,她对内在赋能和净化灵性的观点很感兴趣。但当时塔奇曼并不知道——而且大多数来夏威夷的游客也不清楚——这个词的翻译某种程度上牺牲了原词的传统意义。

“荷欧波诺波诺”不单单指切身的自我宽恕,传统意义往往更为复杂,像夏威夷大多数人文习俗一样,重在强调人际关系。词根包括“ho’o”(带来)和“pono”(正)。音节重复,如这里的“ponopono”,在夏威夷语中常常表强调之意。

相对而言,将这个词理解为自我宽恕是近来之事,主要是受修蓝博士(Ihaleakala Hew Len)传授疗法的影响,2007年,修蓝博士与人合著出版《零极限》(Zero Limits)一书,宣传“荷欧波诺波诺”大我意识法(SITH)这个夏威夷疗法。这是一种净化灵性的心灵修炼法,箴言只有四句话: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我爱你。目前,非传统灵修课程和夏威夷之外的媒体中最常提到的“荷欧波诺波诺”,指的就是这个疗法。

传统的“荷欧波诺波诺”会持续一天,有些情况下则要花几年。它讲的是集体意识和对某一问题的共同责任感。说到“荷欧波诺波诺”,个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他们齐心合力,由长辈出面商讨,找到全社区都认可的解决办法。自打夏威夷原居民有历史记忆以来,就一直践行“荷欧波诺波诺”,岛上空间和资源有限,集体生活是生存保障,这种方法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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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传统的"荷欧波诺波诺"认为,个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夏威夷治疗师玛利亚‧科雷夫 (Aunty Malia Craver)是将这一理念推向国际舞台的第一人。2000年,她参加在纽约市联合国总部举行的第53届联合国DPI/NGO会议并发表演讲,介绍与“荷欧波诺波诺”有关的理念。如她在演讲前向《檀香山明星公报》介绍,这个夏威夷语指“解决人际纠纷的疗法,以恢复内在平衡。”

自此,人们将“荷欧波诺波诺”一词从其语境中剥离出来,加以美化,这种讲法在夏威夷和岛外广为流传。夏威夷作为水疗族和非传统治疗师的热门之地,各个灵修班中随处可见“荷欧波诺波诺”一词。夏威夷大岛的一间工作坊以“荷欧波诺波诺”初级学员班为例,承诺颁发自我疗法方面的证书,而在线学习平台Udemy推出“宽恕的技艺”这个付费课程。就在今年七月,法国《Cosmopolitan》杂志甚至刊发一篇关于“荷欧波诺波诺”的文章,称其为夏威夷的寻爱良方。

人们对该词使用不当或置于文化语境之外,很多夏威夷治疗师认为这么做有害处。一位受过“荷欧波诺波诺”培训的活动家蒂尔(Laulani Teale)说,“当前,文化完整无损是全世界的本土文化所面对的艰巨挑战,”她经常在社区工作中运用“荷欧波诺波诺”的理念。“把我们文化中的概念抽离出来,按照外族人所希望的方式使用,尤其是为了谋利,这是很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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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自打夏威夷人有历史记忆以来,就一直践行“荷欧波诺波诺”,让人们找到全社群都认可的解决办法。

作为一个在夏威夷大岛长大的孩子,我常常听到政府官员使用该词,敦促人们不要扩大冲突。我的母亲是夏威夷传统医术治疗师,她的童年回忆与此不同:她记得当时去给她的祖父做寿。但聚会的真正目的是“荷欧波诺波诺”,做寿是排在第二位。当天下午,大人们展开严肃激烈的论辩——据她回忆,一反家里惯有的欢洽氛围——讨论历时甚久,到深夜还没结束。孩子们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听着,直到睡意来袭。佛晓时分,大人们就一场财产争议的家庭纠纷达成决议。仪式在开斋中结束,鱼肴是提前为此捕捞的特定鱼类。

除非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否则绝不做出决定,这种惯例也许令有心之客受益匪浅。对“荷欧波诺波诺”了然于心可以加深对夏威夷文化的鉴赏,而且在更广的层面上,有助于以更强的意念对待旅行。“荷欧波诺波诺”的核心是交流的手段,词语本身可作为提醒,去倾听各方面的声音,进行言之有物的讨论,尽全力理解不同的个人、文化或国家。

我母亲告诉我,“我们认为维护人际关系至关重要,不论涉及的是个人还是环境,或是宏大思考。对于一个海岛的社群,只有这么些空间,必须大家共用。但要以集体的名义,把这些保留下去,注意保护修缮,因为如果太过自作主张的话,群体就会起不到作用。”

俊博士(Malcolm Nāea Chun)出版多部有关夏威夷人原始信仰的书籍,他告诉我,用夏威夷语“荷欧波诺波诺”描述调解家庭纠纷是近代才有的演变。早在19世纪,这个词主要用于司法申论或行政磋商。

他说,“历史上还没出现记载和印刷的时候,人们对此没有专门的表述,他们只是以身作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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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荷欧波诺波诺”可作为提醒,全力以赴去理解不同的个人、文化或国家。

随着基督教在夏威夷的传播,很多夏威夷人崇尚西医和西方宗教的众多理念,对家族集会等例行仪式抛弃不顾。这导致例行的集会在很多夏威夷家庭的日常生活中失传,只在一小部分社群中保留下来。

上世纪60年代,继艾森豪威尔总统签署夏威夷加入美国的法案,夏威夷成为美国的第50个州后,夏威夷掀起文化复兴,“荷欧波诺波诺”因而再次成为家喻户晓的方式方法。如今,它作为一项化解纠纷的办法,用于诸多领域:法庭、监狱、管理培训以及安置惹事的年轻人等。2015年,社会活动人士抗议冒纳基火山上安设30米望远镜,被捕后向法庭提出正式申请,要求以“荷欧波诺波诺”的形式代替审判。如夏威夷媒体《Khon2》报道,2017年,脸谱(Facebook)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发起对夏威夷考艾岛土地问题的诉讼,夏威夷州众议员伊恩(Kaniela Ing)对此提出批评,认为这种做法是对夏威夷文化的漠视。

伊恩发表声明称,“在夏威夷,我们不会通过起诉邻居来展开对话。我们一贯的做法是,走到邻家敲一敲门,然后说,‘嗨,我们首先通过荷欧波诺波诺交谈并相互了解对方’。”

在夏威夷的社区中,人们常常享有“荷欧波诺波诺”的免费外展服务,通过这种形式来恢复家庭中的行为操守。游客到夏威夷来,在当地的报纸、杂志、书籍、电视节目中都可能看到这个词,或者在当地居民的聊天中也会有所耳闻。但要真正解读这一理念,游客应该注意夏威夷人如何彼此相待。如《夏威夷精神》所示,夏威夷人重视团结一心,以和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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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上世纪60年代,夏威夷掀起文化复兴,“荷欧波诺波诺”因而再次成为当地原居民家喻户晓的沟通方式。

然而,待人处事光有爱还不够。为了实现团结一致,获得集体的归属感,夏威夷人必须诚心正意,唯有通过公开的讨论和对话,才能真正做到互联互通。尽管传统意义的"荷欧波诺波诺"通常单独私下举行,夏威夷各地的日常生活中都贯彻落实这种行为方式。

在餐厅里或海滩上,游客可能注意到说故事的夏威夷人,这是一种开诚布公的探讨。如果他们想进一步了解怎样结合各自的生活履行实践,可以参加Hui Malama Ola Na 'Oiwi等医疗服务的工作坊。夏威夷社区学院甚至开设一门远程学习课程,名为“荷欧波诺波诺入门”。

帕林那湾(Aunty Lynette Paglinawan)在夏威夷大学西欧胡分校教授“荷欧波诺波诺”课程,她说,“Pono的意思是正义,但暗含之意是为人处世真诚可靠。这指的是生活作风正派,彰显爱、尊敬和关心,信守诺言。这些是我们人生的价值观。”

几十年来,世界眼中的夏威夷是一处有异域风情的诗情画意之地。然而,除了棕榈树和鸡蛋花,还有紧密团结的社群,奉行诚实、宽恕与和谐至上。夏威夷价值观的亮点是随时随地付诸实践。虽然我背井离乡已有多年,我依然惊讶地发现,自己仍从这些价值观中受益良多,履行日常生活或游览新奇之地时仍深受其影响。不论是作为自我宽恕还是家庭沟通的手段,对“荷欧波诺波诺”的践行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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