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色列拜访最后的好心撒玛利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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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基利心山在《圣经》中占有重要地位,如今这里是个国家公园,这里曾经是撒玛利亚人的家园。

当人们称某人为“好撒玛利亚人”(good Samaritan)时,可能是知道《路加福音》(Gospel of Luke)中关于撒玛利亚人的那则寓言:有个人遭到毒打,被剥去衣裳丢到路边等死,一个撒玛利亚人向他伸出了援手。(注:因此“好撒玛利亚人”意为好心人,见义勇为者。)但他们可能不知道,古代以色列的撒玛利亚人仍有数百人生活在今天。当我听说之后觉得很有意思,决定在去以色列的时候要想办法拜访他们。

第一次去是在千禧年之交。尽管当时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关系高度紧张,但我还是找到了一名导游,愿意开车把我从以色列送到约旦河西岸地区北部,然后开上基利心山(Mount Gerizim),去撒玛利亚人聚集的基利雅特卢扎村(Kiryat Luza)。我们经过一栋栋朴素的石灰岩房子,来到尘土飞扬的主街,导游在一座两层高的小博物馆前停了下来。里面大小跟间大客厅差不多,有模型展示了古代祭司的服装、还有一个圆形无酵饼(未经发酵的面食)的样品,以及一个七枝烛台形状的家谱图,可以上溯数千年。

有一面墙上挂满了戴着头巾、留着胡须、表情严肃的长者照片。博物馆的看管人、一名祭司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那是我父亲,他是撒玛利亚人的大祭司。祭司的血统可以追溯到摩西(Moses)的长兄亚伦(Aaron)。”

“《摩西十诫》那个摩西?”我问。他点点头。

我一下子失控哭了起来,直到离开山顶眼泪才止住。我觉得自己遇到了非常古老、强大且真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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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撒玛利亚人的逾越节仪式

许多来基利心山圣山参拜的都是基督徒,他们被《新约圣经》中的那则寓言所吸引,也是因为撒玛利亚人仍然跟耶稣一样讲古希伯来语。根据《圣经》的说法,以色列人分成了12个支派,撒玛利亚人是其中三支的后裔:玛拿西(Menasseh)、以法莲(Ephraim)和利未(Levi)。以色列人出埃及后流浪了40年,约书亚(Joshua)带领他们来到基利心山。在这里,他举行仪式把各支派联合起来,仪式内容包括祝福基利心山(后被称为“祝福之山”),以及诅咒以巴路山(Mount Ebal)(“诅咒之山”)。

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希伯来圣经中的时代。回到美国后,我给特萨达卡(Tsedaka)发去一封电子邮件,他是以色列撒玛利亚人方面的学者、历史学家和巡回大使。他解释说:“古代有两个王国:南方有朱迪亚王国(犹太人),而我们撒玛利亚人则来自北方部落。南北最终分道扬镳,但我们的起源是相同的。”他说,在公元六世纪,以色列撒玛利亚人总共有150万。他们因为古老的信仰而遭到希腊人、罗马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十字军、马穆鲁克人和奥斯曼人的迫害和杀戮。到1919年,仅剩下141名撒玛利亚人。如今,他们的人数超过了800,其中一半住在霍隆(Holon,位于特拉维夫南部),另一半住在基利心山。他们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小的宗教团体之一,还唱着世界上最古老的歌谣。

几年后,第二次来这里时,我去霍隆跟特萨达卡碰面。他身材高大,头发花白,有着深褐色的皮肤,爱讲笑话,喜欢唱英国女歌手贝西(Shirley Bassey)的歌和百老汇的曲子。他热情地谈论着他的族人,叫我“achot”(姐妹),并且坚持让我叫他“ach”(兄弟)。我们在霍隆东逛西逛,当时这里住着80户撒玛利亚家庭,他们当中有律师、老师、银行家,也有工程师。

“没有当医生的,”特萨达卡解释道:“因为医生安息日也要工作,这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朝撒玛利亚犹太教堂走去,教堂不大,红色屋瓦石灰岩墙,入口大门上方有一个七枝烛台,上面刻着古希伯来文。教堂里面是成堆的祈祷书,但没有座位。特萨达卡解释说,那些男子在地上或跪或坐,他们的圣书《拖拉》(Torah)上面有三个王冠,代表着三个源起支派。在安息日,男性必须去教堂,对女性则没有强行要求。

周五下午在安息日到来之前,特萨达卡开车带我从他在霍隆的家出发,穿过约旦河西岸,去他在基利雅特卢扎村的另一个家。尽管巴勒斯坦人正在闹暴动,但我们一路无事。住在圣山上的撒玛利亚人,试图成为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犹太人之间和平的中立桥梁。许多撒玛利亚人会说阿拉伯语,有希伯来语名字也有阿拉伯语名字,会说古希伯来语和现代希伯来语,有些人也会说英语。

特萨达卡把我带到撒玛利亚人在山上最神圣的三个地方:亚伯拉罕(Abraham)送以撒(Isaac)去献祭的地方;出埃及之后约书亚统一各支派的12块石头所在地;以及一块巨大的深灰色无字石板,是以色列人抵达以色列之后搭建会幕存放圣物的地方。“这里被称为永恒之山(Eternal Hill),”特萨达卡说:“这是最神圣的地方。我知道犹太人对于这些事情的发生地点有另外一套说法,但在我们的历史里,它们就发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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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撒玛利亚社区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小的宗教团体之一。

基利心山考古遗址最近才刚刚开放,我们绕着走了一圈。特萨达卡告诉我,除了波斯、希腊、拜占庭和撒玛利亚人的遗迹和文物,这里还发现了500多件古代石刻。如今,这片地区是由以色列管理的一个国家公园。

当太阳落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我们回到了特萨达卡家,为安息日做准备。他进到自己的卧室,等再出来的时候,变化让我大吃一惊。他穿着传统的古代以色列服装:白色长袍、塔布什帽(红色圆柱形帽子,系着象征长者的白色带子)和凉鞋。我们沿着主街向教堂走去,一些跟他一样打扮的男人和男孩也在往教堂走。他们把凉鞋留在教堂门外。教堂里,他们在小地毯上或坐或跪或站,有时朝着古代会幕的方向低下头。他们的祈祷声低沉而沙哑,在说出“摩西”的名字时,会用手蒙住脸,跟摩西聆听神意时的做法一样。

仪式结束后,我坐在教堂后面一把塑料椅子上,一群人向我走来火急火燎地问:“特拉维夫马加比队赢了吗?”那是他们最喜欢的篮球队。在安息日,撒玛利亚人不能看电视或者使用任何电器。但即使是在一周中最神圣的一天,他们还是想知道喜欢的球队是赢是输。

特萨达卡也跟其他人一样,安息日那天要去三次教堂,安息日从早上三点半开始。中午11点,特萨达卡的妻子准备了午餐:好多沙拉、鹰嘴豆泥、芝麻酱、圆形无酵饼、炒青豆、土豆和龙利鱼柳。在下午一点,我们回到教堂做90分钟的吟唱祈祷,然后去了几户撒玛利亚人的家,这是安息日的习俗。社区的一位政治领袖有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面挂着他与前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和约旦国王侯赛因(Hussein)的合影。

“我们与巴勒斯坦人和犹太人都处得很好,”特萨达卡说:“我们想让基利心山成为一个国际和平中心。”

日落的时候,有一半的男子在教堂里为安息日做最后的祈祷。另一半则在基利心山的献祭场做,异常血腥的撒玛利亚逾越节(Passover)就在这里举行。每年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和游客来观看逾越节献祭,它完全按照《出埃及记》中的描述进行。大祭司会检查每户人家的小羊羔或者绵羊,确保没有瑕疵。所有的羊一起宰杀,把肉串起来在巨大的火坑里烤。这是一个很血腥的仪式,参加者穿着白色的衣服,额头要抹上血,以避开死亡天使。到了午夜时分,众人把烤好的羊肉与无酵饼和苦菜一起迅速吃掉。

又过了几年,我第三次来到这里,特萨达卡带我去约旦河西岸的纳布卢斯(Nablus)参观雅各井(Jacob's Well)。它与以色列12个古代支派的祖先雅各有关,据信耶稣还在这里与一名撒玛利亚女子说过话。今天,坚固的石井位于一座希腊东正教修道院的地下墓穴里,我买了一小瓷瓶的井水留作纪念。

我们在约瑟的坟前短暂停留,它也在纳布卢斯。多年来,穆斯林、基督徒和犹太人都在争夺这个地方的控制权,现在只剩下一间建于19世纪的长方形小屋,圆屋顶还在。哎,之前建筑结构的考古证据荡然无存。

“你觉得怎么样?”特萨达卡问。

“都像是从《圣经》里走出来的。摩西、约书亚、雅各、约瑟、出埃及、12支派……令我不知所措。”我回答。

特萨达卡点点头,笑了起来。

我最近一次去基利心山是在2012年,特萨达卡得到许可,带我去见大祭司,他是以色列撒玛利亚人的精神领袖,我听说他的家族可以往前追溯130个大祭司,直至摩西长兄亚伦的第二个儿子。

门开了,我被热情地领进一间豪华的客厅。几分钟后,白胡子大祭司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色长袍,头戴红色头巾,80岁出头的样子,举止庄严,由副祭司和家人陪同。他示意我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谒见开始了,“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会面非常友好,直到我提及自己曾经吃过骆驼。大祭司面如死灰,他的家人也看向别处,好像很尴尬。

“吃骆驼比吃猪肉还要糟糕!”他大声说道。

他说我必须赎罪,做忏悔。我发誓再也不吃骆驼了。会面显然就此终结,我完全蔫了,羞愧地想要溜出房间。大祭司突然大笑起来,他说:“这是一次愉快的会面……吃骆驼的人。”

特萨达卡后来告诉我,我离开后,大祭司问吃骆驼的人是否平安到家。

这是我第二次意识到,撒玛利亚人既有正统和严肃传统的一面,也有幽默的一面,并且会友好地接纳前来了解他们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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