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霓虹灯之城半世纪后重焕昔日光彩

要修复哈瓦那的灯牌,洛佩兹和团队成员要利用一系列的绳索结构来缓缓升降旧的灯牌 Image copyright Claire Boobbyer
Image caption 要修复哈瓦那的灯牌,洛佩兹和团队成员要利用一系列的绳索结构来缓缓升降旧的灯牌

20世纪中期的哈瓦那,成千上万盏霓虹灯管闪闪发光;门面灯光斑斓闪耀的大剧院令名流们流连忘返;灯牌标志亮眼的酒吧里,自动点唱机传出的歌声吸引着哈瓦那人。城市的街道上停着美国进口的汽车,汽车动人的线条设计和镀铬光泽,在霓虹灯点亮的夜里闪烁着。曾几何时,哈瓦那是这样一个闪耀的城市,充斥着醉生梦死、文化和艺术。

卡斯特罗(Fidel Castro)1959年的革命之后,迫于政府法规和经济重心的转变,很多哈瓦那的时髦场所只得关闭,霓虹灯标志也从此不再闪耀。接踵而来的美国贸易禁令,古巴陷入数十年来的经济动荡和严厉的贸易制裁。要修复这些闪耀的遗迹也就变得十分困难。哈瓦那曾经闪亮多彩的灯牌,差不多也随着记忆慢慢被人们所淡忘了。

在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有一位古巴艺术家将城市古早的霓虹灯管重新安装了回去,点亮了哈瓦那街景,并以此来庆祝这座城市的第500个生日。过去3年里,艺术家洛佩兹(Kadir López)苦心孤诣,一一寻求城市复古招牌的拯救方式和修复的门道。这是他的艺术项目“哈瓦那霓虹灯光+灯牌”的一部分内容。截至目前,洛佩兹的团队已经修复了50余块霓虹灯招牌,让它们重现了旧日的风采。4月,洛佩兹还重新开放了40多年前的哈瓦著名的雷克斯电影院(Rex Cinema),并将之重新起名为雷克斯霓虹中心(REX Neon Center)。

在雷克斯中心,洛佩兹告诉我说:“霓虹灯能够照亮黑暗,给人们带来全新的景象。它能带来十分惊人的效果。人们现在看待哈瓦那的方式不同了,只要有一点光,哈瓦那人就能够看到这个城市的历史纹路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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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过去3年里,洛佩兹和团队其他成员们在哈瓦那修复的霓虹招牌有50余件

上世纪30到50年代,酒吧、女士闺房和剧院吸引黑手党、阔佬、花花公子来到古巴寻欢作乐,此时的哈瓦那许许多多的霓虹灯牌,照亮了喧嚣的剧院、身着亮片的歌舞女郎、黄金时代的电影院和餐馆等等。哈瓦那有自己的百老汇卡莱23(Calle 23)和140多家电影院,比当时的纽约和巴黎的电影院还要多。所有的电影院都闪烁着霓虹灯光。

上世纪60年代,古巴革命爆发,美资公司被迫关闭,被政府没收国有化。卡斯特罗新政府虽然也投资芭蕾、艺术、戏剧和电影等,但他们没有投资这座城市古老的街道和建筑。哈瓦那形形色色的霓虹灯牌,不是被拆除,就是在原处废弃,像死去的萤火虫一样不再发光。

由于过去10年,古巴政府逐渐容许私营企业经营、房地产交易以及国外资本的投资,越来越多的哈瓦那的企业主开始招标,找人为他们的商店制作霓虹灯牌。这是一个全新的商业市场,加之有海外赞助人提供资金支持,洛佩兹的灯牌修复计划开始渐渐有进展,恢复了一些霓虹灯牌,这些霓虹灯曾经在国营剧院、电影院和餐馆的门面上闪闪发光,距今已经黯淡了数十年时间。

为了招徕潜在的客户,洛佩兹打出了这样的广告:“[霓虹灯牌]这些曾经被古巴抛弃的生灵,需要有人能来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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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修复的霓虹灯牌在雷克斯霓虹中心展出,图为洛佩兹站在其中一块霓虹灯牌前

要修复这些霓虹灯牌并不容易。团队一接到订单,就要搭建好脚手架,小心翼翼地将旧灯牌用绳索降下来。随后,他们把灯牌装在皮卡车车兜里,运回洛佩兹在科里(Kohly)街区的工作室。随后,他们便要一点点去除灯牌上的锈迹,所有锈迹清理干净之后,才能加热灯管,将灯管弯曲成所需要的字母。修复一块灯牌,根据灯牌自身状况和设计因素,需要大概两三周的时间。灯牌修复完成后,再运回去,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如此让霓虹灯牌起死回生。

洛佩兹修复的霓虹灯牌就像金银丝饰品一样,彰显了哈瓦那丰富的巴洛克风格、装饰派艺术风格、以及西班牙殖民风格的建筑艺术。目前,洛佩兹的团队正在修复加利安诺大街同名百货商店的 “世纪之末”(Fin de Siglo)灯牌,这是一块花体字灯牌,十分华丽。他们正在修复的还有圣拉斐尔大道的霓虹灯,以及哈瓦那著名舞厅“热带歌舞女郎”(Tropicana Cabaret)的霓虹灯管群。过去3年里,洛佩兹的团队已经为中央公园的英格兰酒店(Hotel Inglaterra)、埃尔梅加诺剧院(Cine El Mégano)和梅拉剧院(Mella Theatre)修复过灯牌。此外他们一共还接了150块霓虹灯牌的修复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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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上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哈瓦那有几百块色彩鲜艳的霓虹灯牌照亮着首都的夜晚

洛佩兹在哈瓦那长大,当时街道上常看见不是已经生锈,就是已经烧坏的霓虹灯。10年前,他对将这些旧灯牌应用到自己的艺术作品之中产生兴趣,这最终将他引上了修复霓虹灯的道路。他开始在哈瓦那人的后院里搜集美国加油站的灯牌,然后将其和50年代的档案照片归类放在一起。他也开始在古巴各地搜寻和筛选旧地图、旧唱片、旧信件,以及丢弃的招牌。其中一些招牌上有霓虹灯管的穿孔。然后,他又拍摄了哈瓦那各个剧院和影院的建筑外观,并将这些照片转印成系列大型油画,在2012年哈瓦那双年展期间展出。

展出结束后,洛佩兹的兴趣转移到了打孔艺术上,同时也开始思考如何把霓虹灯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之中。他说:“我所接受的艺术培训都是经典流派的,更多在于表现艺术的耐久性。因此,非要说霓虹灯是一种艺术,我自己也很难接受。霓虹灯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人们将稀有气体放入了密闭的管道之中,就像是把东西关进监狱里,让其慢慢死去。但后来我想,同样的霓虹灯光,也能带来光明、带来改变。”

古巴生产力落后,从备用工具到油漆,所有东西都要到迈阿密或者巴拿马批量买入。如何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制作霓虹灯,是当时让洛佩兹十分头疼的问题。有一回,他正在寻找两个古巴玻璃工匠,并开始用现成的旧工具修复起了哈瓦那的旧灯管,这时机遇来到。偶然的一次机会,他遇到了以修复霓虹灯为业的古巴裔美国人诺达尔(Adolfo Nodal),此外经人介绍他认识了纽约"要有霓虹灯"(Let There Be Neon)工作室的弗莱德曼(Jeff Friedman)。这两次机遇促成了完美的结果。有了诺达尔的技术背景和弗莱德曼的专业知识、后勤和资金支援,洛佩兹的“哈瓦那霓虹灯光+灯牌”计划开始起步。

洛佩兹把哈瓦那住所的后院改建成了工作坊。其后院很快就乱如坟场,到处堆放着各种灯牌、线缆,以及混杂的霓虹灯管。有一段时间,洛佩兹几乎要放弃了,但突然得知古巴的第一家多功能剧院,即1938年建成的雷克斯电影院,政府将开放租赁。这个面积达650平方米已荒废的电影院,堆积了几十年的污水垃圾。洛佩兹没有望而却步,他和施工团队一起修复了雷克斯电影院和旁边的并联影院(Cine Duplex),并把两者合而为一,全新的多功能雷克斯霓虹中心随之诞生了。

雷克斯霓虹中心除了陈列令人眼花缭乱的修复好的灯牌,还展示哈瓦那的霓虹灯文化遗产,以及一系列旧的霓虹灯。从前的并联影院,以后会改成一个讲演厅,和一个放映艺术电影的剧院,以及一个展示古巴艺术家作品的展览厅。未来还会开放生产中心,里面会配备一个室内玻璃工匠。洛佩兹和诺达尔希望以此吸引古巴的青年人,让他们投身霓虹灯相关的产业之中。

诺达尔的故事最能激发哈瓦那的霓虹革命。他在洛杉矶做了25年的霓虹灯修复工作,修复了300个霓虹灯,他说,他的作品犹如"霓虹警察"般装点着洛杉矶的街道。当前,诺达尔在哈瓦那给洛佩兹的计划帮忙。他经常在街道上寻找落单的灯牌。他说:“现在有人想拆除灯牌,我们希望给予保护。”

诺达尔说:“我们的最高目标,就是把过去霓虹灯光灿烂的场景重新带回大众的视野之中。艺术家们努力改变城市形象,让我觉得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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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英格兰酒店的标志性灯牌就是洛佩兹团队修复的,他们一共接了150块霓虹灯牌的修复订单

从雷克斯霓虹中心离开后,我前往英格兰酒店那冰蓝色的灯牌,途中路过了闪烁着猩红灯光的影院灯牌。写有英格兰字母的灯牌在黄昏下发着蓝光,我拿出相机拍下这薄暮时分灯光闪耀的美景。大街上游客和当地居民熙来攘往,络绎不绝。他们在剧院、影院和酒吧闪耀的霓虹灯牌之下信步闲逛,这时的哈瓦那是格外的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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