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神祇贝斯和基督教的魔鬼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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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游览了位于埃及尼罗河西岸丹达拉(Dendera)的女神哈索尔(Hathor)之庙。这座神庙的历史或许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庙内饰以绘有克娄巴特拉七世(Cleopatra)的浮雕。克莉奥帕特拉七世是朱利亚斯·凯撒(Julius Caesar)和马克·安东尼(Mark Antony)的情人,也是埃及最后的一位法老。她几乎没有画像存世——青铜硬币上的巫婆一样的画像表明她和1963年约瑟夫·曼凯维支执导的史诗般电影中伊丽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丹达拉的浮雕是一项重要且非常有趣的文物。

不过,我的目光被一边的另一个雕像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比尖下巴的克莉奥帕特拉七世丑的多的人物。遗址附近好几个地方都有这个可怕的人物,但是这个雕像尤其显著,因为它刻在神庙附近被称为“鸟屋”的较小建筑物破碎的石灰支柱上。

他是一个又矮又胖、罗圈腿的侏儒,脸朝外,手叉腰。他诡异的头部带着一种猥琐、斜睨的表情,粗粗的舌头伸向下巴,同时胡须像火苗一般卷曲着。两腿间还有一条有暗示性的尾巴。据我了解,这就是古埃及的贝斯神(Bes)——几百年间他不仅为埃及人所喜爱,还风靡地中海地区,最后他还成就了基督教魔鬼的样貌。

虽然从未有过国家认可的贝斯神祭祀,他在古埃及还是备受欢迎。寻常百姓在家中对他顶礼膜拜,因为他和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事物相关:性、酒、音乐和快乐。他还有重要的保护功能,在分娩过程中人们常常召唤他(所以他会出现在丹达拉与神圣生育有关的神庙中)。换句话说,尽管在现代人眼里,他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是他能驱赶邪恶的鬼怪,就像中世纪教堂中的石像鬼(gargoyle)一样。

葡萄酒,女性和歌谣

根据伊朗考古学家卡迈尔·阿布迪(Kamyar Abdi)的说法:“在古埃及,贝斯的形象常常被用来装饰私人物品和家具。他被刻在床上,头枕上,镜子上,匙柄上,护身符上,还有化妆盒上。”所以,全世界的博物馆里藏有数以千计带有贝斯令人作呕面孔的手工艺品(包括魔杖和小刀)。他通常带有具有标志性的肥大的头饰,手里摇着一个咯咯作响的玩具。以柏林的埃及博物馆为例,这里的彩绘花瓶上饰有像是戴了面具以及鬃毛一般的头发的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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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贝斯(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贝斯的起源尚不确定,可能他是由10个不同的众神构成的。从艺术史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十分古怪:大多数埃及的神祇常常是侧身像,贝斯则是毫不羞耻的正面像,并且显得滑稽可笑。一些学者认为他的起源地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有一种可能是他最初是蹲坐在后爪上的狮子或猫。

最终,由于贝斯既不是官方的神祇,也没有排他性,所以他颇受欢迎。淘气又不严肃的贝斯绝对是扎根民间的神祇(据说他会做鬼脸来逗乐婴儿),是平民的神,而非王室的神。艺人在纹身时会选择贝斯的形象,因为他与音乐和舞蹈有关。妓女可能还曾在生殖器旁边纹上贝斯的形象,以防止感染性病。

公元前两千年末,贝斯的名声传遍了地中海世界。甚至当地的非埃及人工匠也开始制作带有贝斯形象的物件。在公元第一个千年中,腓尼基人追捧贝斯,后来罗马人步其后尘。贝斯有一种形象是穿着罗马军团的制服。他的火爆人气甚至在基督教到来后还一直持续。

神和魔鬼

在君士坦丁(Constantine)时代,贝斯的影响力开始减弱,但西方文化仍然带有它的烙印。伊西斯女神(Isis)和他的儿子荷鲁斯(Horus)为基督教的圣母玛利亚与她的孩子提供了原型。同样道理,贝斯也成为魔鬼的重要原型。贝斯有时会带有分叉的尾巴,一条蛇,或者几条蛇从他的身体中钻出——这些都是撒旦形象的元素。在佛罗伦萨(Florence)圣若望洗礼堂(Florence Baptistery)有一幅可追溯到1280年左右的地狱马赛克作品,这副欧洲最大的撒旦画像里,有蛇从这个魔鬼的耳朵里钻出来。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贝斯的怪异表情成为魔鬼令人厌恶的表情的样板。比如,在威尼斯的圣母升天圣殿(Cathedral of Santa Maria Assunta)有一幅拜占庭时期的末日审判马赛克作品,右下角一个白胡子的目光歪斜的蓝色怪物掌管着燃烧着的地狱湖。和其他的构成要素一样——比如称量灵魂——这都来自古埃及的艺术。和贝斯不同的是,这个怪物不是侏儒——但是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小个子坐在怪物的膝上(你也可以认为这是对贝斯矮小身材的视觉记忆)。而且,这个怪物惊人的蓝色皮肤让人想起贝斯护身符常采用的鲜亮的青色,它通常是用陶器上釉制成。

“我们知道贝斯的小护身符曾经出口到了整个地中海东岸,”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Ashmolean Museum)的策展人安嘉·乌尔布里奇(Anja Ulbrich)说道,“所以,人们一定熟悉贝斯的形象,因此它可能还曾影响了人们对希腊神话中鬼怪形象的描绘。”

这反过来则影响人们了对魔鬼形象的描绘:撒旦显然与他森林中的祖先——希腊管理山羊的潘神(Pan)非常相似,不论是胡子,多毛的腰部,还是偶蹄。和贝斯一样,潘神和性有密切的关系。“教会对潘神的做法与斯大林对托洛茨基如出一辙,”艺术评论家罗伯特·休斯(Robert Hughes)在《西方艺术中的天堂和地狱》(Heaven and Hell in Western Art)中写道,“在艺术中,潘神的属性被赐予给了基督教的撒旦。”“基督教不得不和其它很多受人拥戴的宗教和信仰竞争,” 乌尔布里奇解释道,“所以,它就妖魔化它们。”

对古埃及人来说,贝斯是友好的、保护人类的神。然而,基督教将其斥为令人生厌的异端,以展示新兴宗教对老旧习俗的胜利。所以,下次当你在欣赏魔鬼的艺术表现形式时——比如乔托(Giotto)在帕多瓦(Padua)的斯克罗威尼礼拜堂(Arena Chapel)所创作的满脸胡子、大肚子的怪物嚼碎罪人的作品时——请想一想它在艺术史上的祖先贝斯。至少,贝斯教会我们一点:外表有时具有欺骗性。

阿拉斯泰尔·苏克是每日邮报的艺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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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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