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缔造了如今的巴黎?

Image caption 2009年7月14日的巴黎航拍图片显示的埃菲尔铁塔和珑骧马场(前景)(图片来源:getty)

巴黎仍是全世界最热门的旅游城市,这里有着高度紧凑的市中心,而玛莱区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一样,每年都能吸引数千万游客前来参观。在“太阳王”路易十四将宫殿搬到凡尔赛之前,贵族们都对此处趋之若鹜。但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这个遍布狭窄街道和古宅庭院的街区却渐渐走向衰落,甚至变得肮脏不堪。直到最近几十年,这里才重新焕发生机,时尚小店、咖啡厅、餐馆、博物馆和画廊节次鳞比,俨然一座时尚迷宫,再度彰显出时尚的韵味。

Image caption 遍布小巷和古宅的玛莱区如今已经成为重要的旅游景点(图片来源:getty)

徜徉在这些鲜活而迷人的中世纪街道上,无法想象有人曾经将它们视作眼中钉,迫不及待地要摧毁这一切。然而,想要摧毁这一切的并不是德国军队,尽管他们曾在1870至1945年间多次为巴黎设计过糟糕的方案。事实上,真正想要彻底改造玛莱区的不是别人,而是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和他的塞纳太守乔治·欧仁·奥斯曼(George-Eugène Haussmann,死于125年前)。

“在20年时间里,奥斯曼把巴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建筑工地”

但与巴黎的很多地方一样,玛莱区在1853年时也曾经臭气熏天。彼时,拿破仑三世下令奥斯曼重建这座臭气熏天的城市,恢复清爽宜人的环境。整个中世纪的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代之以现代化的林荫大道。“整个巴黎都改头换面了。”奥斯曼在他的回忆录中自豪地写道。

毁灭者

尽管从来没有接受过建筑学和城市规划方面的训练,但奥斯曼还是在20年的时间里,将巴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不过,由于开支过大而遭到广泛批评,拿破仑三世于1870年将其撤职。尽管如此,奥斯曼的计划还是一直持续到20世纪20年代末。

Image caption 奥斯曼设计了巨大的广场、完善的排水系统以及布洛涅森林这样的城市公园(图片来源:Getty)

奥斯曼设计了巨大的广场、完善的排水系统以及布洛涅森林这样的城市公园

整个计划的构思和实施分为3个步骤,需要拆除19,730座历史建筑,同时新建34,000座建筑。老街让位于又宽又长的林荫大道,两旁的建筑井然有序,一排排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公寓楼依次矗立,外立面上镶嵌着乳白色的石材,凸显出优雅的气质。

除了霸气的林荫大道外,奥斯曼还效仿伦敦海德公园的方案建设了一些城市公园,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大型广场和一套完善的排除系统,并通过新型引水管道为更多人提供生活用水。他还铺设了地下天然气管道,用于为街道和建筑物提供照明,而匠心独运的喷泉、华丽的公共厕所和一排排刚刚栽种的树木也给这座城市平添了几分优雅。

除了全新修建的城市基础设施外,巴黎还新建了风格大胆的火车站——巴黎北站和巴黎东站——以及富丽堂皇的巴黎歌剧院、不计其数的新学校、教堂和24座城市广场。夏特雷广场上也修建了两个宏伟的剧场,还用钢铁框架搭建了巴黎中央菜市场,也就是米莱·左拉(Èmile Zola)笔下的“巴黎之腹”。而在奥斯曼建造的星形广场核心位置上,则坐落着举世闻名的凯旋门,12条林荫大道组成的网络从这里向外辐射。

Image caption 在奥斯曼的星形广场(后来更名为戴高乐广场)核心位置则坐落着举世闻名的凯旋门,12条林荫大道组成的网络从这里向外辐射(图片来源:Getty)

自从更名为戴高乐广场后,星形广场便成了所有外国驾驶员的噩梦:你一边要提防从12个方向涌来的高速车流,一边还要在凯旋门周围的道路上谨慎穿梭。

推陈出新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座城市在和平时期经历过如此彻底的改造。整个过程中,巴黎聘请了数量庞大的工人,有的技术熟练,有的刚刚入行。此外还有很多建筑师、工程师和园林设计师参与施工。在被霍乱和斑疹伤寒的阴霾笼罩了数十年后,这座城市终于恢复了健康和活力。各种各样的公园也给了各个阶层的巴黎人提供了充裕的休闲放松之地。

从理论上讲,更加宽阔的街道可以为政府部门提供更大的自由度,在发生交通拥堵、暴力事件和其他骚乱的情况下及时维护公共秩序。不仅如此,当这座城市的规模扩大了2倍,人口增加了3倍时,这种设计可以让整个巴黎形成一种凝聚力,让人们感受到共同繁荣的氛围。

更令人震惊的是,如此大规模的拆除和重建项目似乎只是拿破仑三世和他的塞纳太守奥斯曼的心血来潮之作。但实际上,拿破仑三世是遵循了他的叔叔拿破仑·波拿巴(Napoleon Bonaparte)的足迹——后者同样为巴黎规划了宏伟的设计方案。他在滑铁卢战役中失败后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并在那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如果上天能让我再统治20年时间,还能给我一点闲暇时光,我会让老巴黎彻底改头换面。除了历史遗迹,一切的一切都不会保留。”

1925年,拥有瑞士和法国双重国籍的著名建筑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出版了他的《巴黎瓦赞规划》(Plan Voisin for Paris),这项规划得到了法国航空先驱、豪华汽车制造商Gabriel Voisin的赞助。柯布西耶的这项规划非常著名,它打破了传统习俗,希望拆除塞纳河北岸的多数市中心建筑,代之以满是树木的开阔景观和高层住宅。汽车可以在没有行人的高架路上快速行驶。

Image caption 5 德维尔福斯说:“巴黎这艘旧船被奥斯曼的鱼雷击沉,葬身水底。”这番话针对的可能是他对西提岛的改造计划(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有人认为柯布西耶这份未能实现的计划过于极端,但实际上,在他之前的奥斯曼计划同样遭遇了很多批评。著名政治家朱尔斯·费里(Jules Ferry,1832-1893)曾经这样写道:“我们眼含热泪,缅怀着过去古老的巴黎,那属于伏尔泰的巴黎……那1830年和1848年的巴黎。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宏伟壮丽的新建筑拔地而起,却造就了满城的混乱。只见庸俗之风大行其道。我们能留给后辈的,只是物欲横流的现实。”

20世纪的历史学家勒内·埃隆·德维尔福斯(Réné Héron de Villefosse)在谈到奥斯曼对西提岛的改建时,也曾经发表这样的评论:“巴黎这艘旧船被奥斯曼的鱼雷击沉,葬身水底。这或许是那个自大狂犯下的最大罪过和错误……他的项目所造成的破坏超过100颗炸弹。”

巴黎不朽

1944年,当盟军解放巴黎时,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下令毁掉这座城市。但当时的德军司令迪特里希·冯·肖尔蒂茨(Dietrich von Choltitz)拒绝执行命令。巴黎的美让他不忍下手。然而,拿破仑·波拿巴、拿破仑三世、奥斯曼男爵和柯布西耶却都没有德国人这么多愁善感。

尽管有些言过其实,但奥斯曼那不朽的改造计划仍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以如此高的标准统一了整座城市的风貌。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公共管理者,奥斯曼的作风非常果断。尽管他还是一位颇有天赋的音乐家,但却并不像许多艺术家那样多愁善感。他甚至毫不留情地拆除了自己的出生地,那个充满了他儿时回忆的地方——Roule郊区街55号。

拿破仑三世1853年第一次见到奥斯曼,他后来写道:“我面前这个人的能力在当今时代首屈一指:它身材魁梧、精力充沛,既聪明又狡诈,而且勇敢无畏。”他们二人可谓黄金搭档,他们之间的合作也一直为人称道。然而,就在奥斯曼因为项目超支被免职后不到一年,拿破仑三世也因为在普法战争中失败而被俘。在被当时刚刚统一的德国释放后,他流亡到英国肯特郡的齐泽尔斯特(Chiselhurst),最终于1873年在那里去世。

被免职的奥斯曼后来在科西嘉岛的阿雅克肖(Ajaccio)当选了拿破仑主义代表,那里是拿破仑·波拿巴的出生地。他利用那段时间写了3卷本的回忆录。尽管现在或许很难读到当时的内容,但他的记忆仍然顽强地屹立在他亲手塑造的新巴黎城——以及随后效仿这种风格的巴塞罗那——即使在狭窄的小巷中看不到这份记忆,也能在玛莱区的宽阔街道上一睹岁月的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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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林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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