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被遗忘的非洲部落

Image caption 当地妇女按照印度传统穿着鲜艳的莎丽(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过去几个月,一系列针对生活在印度的非洲移民的种族主义事件和死亡事故让印度陷入争议的漩涡。但是,没有多少印度人知道,非洲人和印度人彼此并不陌生,一个至少有两万人的非裔部落已经默默无闻地在印度生活了好几个世纪。

西迪人(Siddis)与世隔绝、避世隐居,他们大多数生活在印度卡纳塔克邦(Karnataka)、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古吉拉特邦(Gujarat)和海得拉巴市的小村庄中(巴基斯坦也有不少西迪人)。西迪人的祖先是东非班图人的后代,大部分作为奴隶被带到印度,奴隶主最早是 7 世纪的阿拉伯人,随后是葡萄牙人和英国人。在葡萄牙奴隶贸易飞速发展前,其他作为自由人来到印度的西迪人主要是商人、海员和雇佣兵。18 世纪和 19 世纪奴隶制被废除,由于担心被重新抓住和折磨,西迪人纷纷逃往印度的丛林。

这些非洲奴隶最初称为“哈布希(Habshi)”,是波斯语对阿比西尼亚人(Abyssinian,埃塞俄比亚以前称为阿比西尼亚)的称呼。那些通过做皇室随从由寒微发迹的人被尊称为西迪人,这个词的词源可能来自阿拉伯语的“主人”(sayed/sayyid)一词。至于哈布希(Habshi)的称呼何时被弃用、代之以西迪人,人们并不完全清楚。而今天,西迪人一词用来指印度的全部非洲人后裔。

Image caption 奴隶制废除后,西迪人纷纷逃往印度卡纳塔克邦茂密的丛林(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这片茂密的丛林地带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印度西海岸的一个世界文化遗产地的组成部分,我深入考察了这片丛林。对于探究印度历史上模糊不清的部分我深感兴奋。我们在荒凉无比的道路上驱车逐步深入北卡纳达县(Uttara Kannada)地区,这里是犀鸟和黑豹的家园。我们在飞扬的尘土中蜿蜒而行。最后,我们抵达了西迪人简朴的加德加拉(Gadgera)农庄,这是卡纳塔克邦西迪人定居点之一。

从远处,我们看不出村庄和其中的居民与非洲人有任何联系。我们的西迪人向导帕斯卡(Pascal)用孔卡尼语与村民们热情地互致问候。这是一种在印度西海岸少数地区使用的当地语言。妇女们身着鲜艳的莎丽,男人们看起来与任何印度村庄的农民并无二致。一个小女孩满头的辫子首先透出端倪。随后,我们也不能漏掉村民们卷曲的头发和面部特点,这些明显不同于南部印度人。

我们应邀参加一个即兴舞蹈表演。身材苗条的妇女安妮(Annie)额头贴着眉心贴,活泼的曼居拉(Manjula)笑容灿烂,二人充满活力地跳起非洲动感舞蹈。妇女们随着狂热的鼓点节奏舞动、旋转,其他村民则用孔卡尼语高唱着民歌。拥挤的房间里座无虚席,激情四溢。那一刻,分隔非洲和印度的大洋似乎消失了。

Image caption 伊丽莎白(Elizabeth)和阿什维尼(Ashwini)两姐妹在加德加拉一座明亮的村屋前微笑 (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Image caption 西迪人是来自东非的商人、海员和奴隶的后裔,他们现在定居在印度和巴基斯坦 (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Image caption 虽然大部分西迪人都是穆斯林,但卡纳塔克邦的西迪人大部分却是天主教徒 (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Image caption 村民们聚集在加德加拉,它是卡纳塔克邦丛林中星罗棋布的西迪人定居点之一 (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Neelima Vallangi])

曼居拉非常热情,她把我们拉到一边拍照。她不仅笑容灿烂,她的名字也是我们遇到的西迪人中最富有印度特色的。其他人的则有不规则的、带有异国情调的名字,如纳塔尔(Natal)、 赛蕾丝媞亚(Celestia)、西拜娜(Shobina)和罗曼哈娜(Romanchana)。这些名字很可能源自葡萄牙语,当年,他们的祖先就是从葡萄牙人手里逃离的。他们的姓则是目前所在的康坎(Konkan)地区的常见姓氏,如 Harnodkar 和 Kamrekar。

尽管西迪人看起来还是非洲人,他们却已完全吸收了印度的文化、传统和语言,令人惊叹。他们是印度公民,但其他印度人往往却很难认为他们是印度人。

多年前,我还未曾见过甚至听说过西迪人,当年在艾哈迈达巴德(Ahmedabad)建于 1573 年的标志性建筑——西迪·赛义德清真寺(Sidi Saiyad Mosque),我曾大为赞叹那里石窗上细致雕刻着的复杂的生命之树。那精湛绝伦的工艺我依然记忆犹新,但当时我却没有注意到清真寺的名字:是以建造者阿比西尼亚人西迪·赛义德的名字命名的。

还有一次,我慕名前往富有传奇色彩的穆鲁德-占几拉 (Murud-Janjira) 海滨要塞,它位于阿拉伯海靠近孟买的一个小岛上。我听说过它的各种光荣历史,但却独独漏掉了这样一个事实:是阿比西尼亚牧师马利克·安巴尔(Malik Ambar)在 15 世纪修建了这座要塞。

尽管曾留下这些辉煌的印记,西迪人的历史却令人吃惊地从印度历史中被抹去了。今天,由于政府的漠视和其他印度同胞的嘲弄,西迪人依然过着边缘化的生活,他们渴求有机会通过努力奋斗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西迪人大部分为农民和体力劳动者,缺乏可持续的工作机会。由于贫困,接受教育也无法成为他们优先考虑的问题。体育是帮助他们脱离贫困的为数不多的途径。

Image caption 艾哈迈达巴德的西迪·赛义德清真寺(Sidi Saiyad Mosque)引人瞩目的生命之树格栅结构(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艾哈迈达巴德的西迪·赛义德清真寺(Sidi Saiyad Mosque)

1980 年代,在体育部长玛格丽特·阿尔瓦(Margaret Alva)带领下,印度体育部启动了一项非洲人运动员培养计划,他们将非洲人视为获得金牌的希望之星。但是,由于管理不善和保密性问题,雄心勃勃的计划陷入困境,功亏一篑。但是,该计划也产生了附带影响,使得分布在印度各地的西迪人前所未有地聚集一堂,了解到彼此的存在和共同的祖先。

我们在那里时,年轻人正在训练员带领下踢足球,这是由奥斯卡基金会(Oscar Foundation)和国际技能共享会(Skillshare International)发起的一个合作计划的组成部分,旨在通过体育训练提高西迪年轻人的生活水平。

在踢球时,有个披着细发辫、个头很高的男人向我们走来。只有很少西迪人摆脱了贫困,朱泽·杰基·哈努德卡(Juje Jackie Harnodkar)便是其中之一,他轻声细语地和我们娓娓而谈,这和他的运动员体格有些格格不入。在印度体育部已告失败的计划中,由于强壮的体格和敏捷灵活,他曾在 400 米栏项目选拔中脱颖而出。该计划于 1993 停摆,让西迪人运动员孤立无援,而哈努德卡在政府谋得了一个职位。

Image caption 由于几乎没有教育和就业机会,一个非政府组织试图通过体育训练为年轻人提供帮助(图片来源:尼莉玛·瓦伦吉 [Neelima Vallangi])

现在,哈努德卡与一小群 14 岁的颇有发展前途的青少年运动员一起努力,帮助他们争取参加 2024 年奥运会的机会。曾经束之高阁的计划似乎会在三十年后燃起新的希望。这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充满希望的一步。赢得奖牌也许能让计划复苏,而且这与联合国“非洲人后裔国际十年 (2015-2024)”活动相呼应。如果他们现在为此勤奋努力,就可能提升西迪人的生活水平,重拾被遗忘的历史,在印度社会赢得西迪人期待已久的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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