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辑:遇见天堂守护者厄尔

Image caption 俯瞰帕拉代斯(图片来源: Brianna Randall)

在乡间深处100公里远的单行土路中央,我们遇到了厄尔。一手托着咖啡杯,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笑容,两条黑色的狗围着他穿着靴子的脚边撒欢儿。他来到车窗边和我们握手。

“欢迎来到天堂!”瞥了一眼后车厢上的露营设备后,他接着又说:“我带你们去看我最喜欢的露营地,不过要当心响尾蛇。一旦出了问题,等救援要等好久。”

帕拉代斯(Paradise,英语地名和天堂相同)位于马格鲁德走廊(Magruder Corridor)沿线的中间地带,而马格鲁德走廊则是美国西部最崎岖的道路之一。这条163公里长的土路徜徉在美国大陆最广阔的荒野上,沿蒙大拿州和爱达荷州的边界,一路翻山越岭,穿过冰雪融水的溪流。

在夏季,64岁的厄尔是这片偏远荒野上的唯一常驻居民,陪伴他的是两条狗:哈里森和奥兹。他是比特鲁特国家森林(Bitterroot National Forest)营地的组织者,迎接那些一路披荆斩棘战胜重重危险而终于到达的登山客、猎户、渔夫和船家。虽然主要职责是为划船者发放进入赛尔韦河(Selway River)的许可证,他也会免费提供一些小建议,告诉人们穿越荒野时,有什么不可错过的景色。如果你请他喝多一杯咖啡的话,他还会给你讲讲他在波多黎各滑浪风帆、在新墨西哥玩皮划艇或是其他历险故事。

马格鲁德走廊名声在外,多年以来都在我的愿望单上。虽然距离我们在蒙大拿米苏拉(Missoula)的家不远,但是开车到这里却需要数个小时。北部与塞尔韦-比特鲁特荒野接壤,南部则是弗兰克·丘奇—不归河荒原,马格鲁德走廊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企及的路线:它把140万公顷的土地分成两份,而这一路都是无人区。

对我们两口子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所以我们打包行李,开着我们的旧皮卡,带着两岁的儿子,一个备胎、一把手锯还有足够吃四天的水和食物就上路了。我们想要探索这一区域里狂野的河流、苍翠的雪松园还有陡峭的山峰。

Image caption 爱达荷州弗兰克·丘奇荒野一瞥,位于帕拉代斯南部(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在帕拉代斯找到厄尔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电工退休后,厄尔花了近30年的时间在塞尔韦-比特鲁特荒野做背包客,通常是以帕拉代斯作为旅程的起点。一次夏季旅途中,经营帕拉代斯露营地的夫妇告诉厄尔说,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我就问他们,如何申请这份工作。现在,我做这份工作已经整整六年了,而且我还会继续做下去。梦想成真的感觉。”厄尔说。

诚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退休后的时光应该在维护几十个臭烘烘的厕所和用手锯切割木料中度过。不过厄尔则认为这是他在自己所钟爱的地方度过一年中一段美好时光的方式。

作为志愿活动的回报,美国林务局为厄尔提供了一小部分食物津贴、一辆工作卡车、还有一个有80年历史的一室小木屋。每当马格鲁德走廊的积雪初融,厄尔就会离开他在密西西比河畔的另一个家,前往帕拉代斯。通常是五月,最晚也不会迟于六月中旬。在夏季,他的妻子会陪伴他一段时间。不过她更多时候则是选择和儿女以及孙子孙女们在一起。

Image caption 夏季的帕拉代斯,64岁的厄尔是唯一的常驻居民(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到达帕拉代斯后,厄尔马上就着手开始工作。他清除掉露营地周围的杂草和小路上掉落的树枝。而且,也许是最重要的,他迎接来访者,向他们讲解周围树林中的机会和潜在的危险。工作之余,他玩的很欢脱。

“我会背上背包,然后带着哈里森就出发。走到哪儿算哪儿。”厄尔一边说,一边轻拍着哈里森已经泛白的嘴巴。他给我们展示了许多以往征程的照片,有一些是他颤颤巍巍的站在刀锋般陡峭的山脊上摆造型。最后一张照片中,厄尔站在一个装饰有美洲原住民象形文字的洞穴中。

从几百年前内兹珀斯人(Nez Perce )来到这条东西向的道路至今,马格鲁德走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当爱达荷州埃尔克城(Elk City)和蒙大拿班纳克(Bannack)1861年发现金矿以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两个城市,商贩和矿工也开拓了更多的路线,便于来往于不同的矿井。1980年,《美国爱达荷州中南部荒野法案》通过,马格鲁德走廊也包括在内。通常,在美国特定的荒野区域是找不到路的。但马格鲁德走廊以其历史价值却不在此列。

Image caption 帕拉代斯美丽的景色(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数世纪以来,这条走廊的名字也一再更换。它目前的绰号源自于一个包含了1863年大屠杀的狂野西部故事。不过如今,马格鲁德走廊沿线最大的危险则是倒下的大树,因为树木会阻碍交通。如果不幸中招,请呼叫厄尔。他会驾着那辆白色小卡车来救援。

初到帕拉代斯的第一夜,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厄尔说,有一棵冷杉横着倒在了天堂路上,而他一上午基本都在忙于清理了。

“忙了差不多半小时吧,我就汗流浃背了。这时候,来了两个划船拉练的人。孩子们跳下来,递给我一支冰啤酒,然后拿起手锯,把剩下的工作都完成了。”他笑道,“我都没来得及客气一下!”

而那天夜里,那两个“孩子”就是在帕拉代斯唯一一伙露营者。他们准备着两个轻量木筏,为的是参加一场沿赛尔韦河荒野和景色区为期四天的76公里激流冲浪活动。这两个来自爱达荷的壮汉计划第二天一早出发。我们看着他们把饮料和干衣挂在船桨和头盔旁边,问了他们一些关于装备的问题,让我们的儿子在橡胶筏上跳了几下。

Image caption 一群准备好勇闯赛尔韦河的划船者(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在旺季(5月15日至7月31日),想在塞尔韦-比特鲁特荒野的中心漂流的话,划船者必须从美国林务局申请许可证。而有许可证的人寥寥无几。塞尔韦河是美国本土最难获得许可证进入的第二大河流,仅次于大峡谷。每天只允许举行一次聚会,且每个团队人数不得超过16人。这一制度是为了保护荒野的自然资源以及独特的静谧。

我知道为什么塞尔韦这么受欢迎了。从帕拉代斯到塞尔韦瀑布,满眼的苍翠欲滴,间或点缀着澎湃奔涌的峡谷。湍急的水流下是大石点缀的河床,形成了若干四级激流,分别命名为麋鹿汁(Moose Juice)、双落差(Double Drop)和小尼亚加拉(Little Niagara)。激流之间是清冽的深潭,不妨即兴跳入水中游上一圈,或者试试手气钓几尾鳟鱼。

Image caption 帕拉代斯的水道并不适合没有经验的旅行者,不过能看到这样的景致,一切都值了(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每个星期,厄尔都要开车100公里去最近的美国林务局办事处领取一摞纸质标签,用于系在每一艘下河的船上。每天,厄尔也都会报告河水的水位。“天堂量尺”是认真的划船者的圣杯。

“有些人只会在水位超过5英尺的时候才带上它。”厄尔解释到,“因为此时就说明波浪真得很大了。”

他说,那天早晨,赛尔韦河水位1.5英尺。激流看起来大得惊人。我无法想象,三倍这样的水量会是什么样巨浪滔天的场景。

我们对厄尔和来自爱达荷的划船者道了晚安。他们的薰衣草通行证标签在冷风中像旗帜一样飘扬。一团石蛾快速飞越河流。在高纬度地区,太阳要在晚上10点后才完全落山。玫瑰色的夕阳让人觉得时间似乎还没有那么晚。舒服的窝在帐篷里,伴着河水呼啸而过的声音,我进入了梦乡。

Image caption 帕拉代斯为举家前来的游客们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第二天一早,厄尔拄着拐杖,沿着崎岖的小路来到了我们的野餐桌前。奥兹是他妻子的狗,也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而哈里森则悠闲的在露营空地上转来转去。虽然温度已经接近冰点,厄尔只是在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对襟系扣的格子花呢大衣。我给他倒了些咖啡,希望能听他多讲些关于帕拉代斯的故事。

当太阳升起,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厄尔提醒我们注意在岩石上晒太阳的响尾蛇。在马格鲁德走廊,野外气温的大幅变化是正常现象。仲夏温度通常会飙升至35摄氏度以上,不过厄尔曾见过八月飞雪。厄尔看了一眼蓬松的云和湛蓝的天空,告诉我们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把皮艇拿出来进行首次夏季拉练了。

我皱了皱眉,又把外套裹紧些。“倒是很容易导致我体温过低呢。”

厄尔咧嘴笑了起来。我丈夫说要开车送他去拉练的河流起始点。“不用了。”厄尔摇了摇手回应,“有一半的乐趣在于骑着我的摩托车回来!”

Image caption 准备好皮艇前往赛尔韦河(图片来源:Brianna Randall)

接下来的三天中,我们登山、观察鸣禽、捕捉袜带蛇。我们在沙滩休息时,我们的儿子就朝河里丢石子玩。但是,旅程的亮点却是和厄尔聊天。他的故事与景色不相上下。在他的口中,荒野以及荒野上的人们和动物都变得栩栩如生。

下次来帕拉代斯游览的时候,我一定多带些咖啡和啤酒与厄尔分享。他的陪伴值得这些额外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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