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流感更可怕的神秘病毒竟然有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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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流感(Spanish flu)是過去一個世紀以來人類面臨的最嚴重的流行傳染病之一。但還有一些傳染病甚至更致命。

這種疾病隨著英格蘭新國王的軍隊一起到來。幾天前,成千上萬的人在萊斯特郡(Leicestershire)博斯沃思(Bosworth)的沼澤地裏奮戰。1485年的夏天,亨利·都鐸(Henry Tudor)和理查三世(Richard III)之間的激戰終於見分曉——理查三世在博斯沃思原野戰役(Battle of Bosworth Field)中陣亡。

剛登基為亨利七世(Henry VII)的勝利者亨利·都鐸率領他的部隊意氣風發地進入倫敦。他不知道的是,他們即將面臨另一個與戰場完全不同的致命危險。

此病最初的症狀是一種莫名的緊張不適,很快開始寒顫、疼痛和頭痛,然後開始出汗。患者出汗量很大,從而導致極度口渴和精神錯亂。最後,他們會感到極度嗜睡。如果沒能扛住,最終可能會死亡。此病死亡率高達50%。

亨利七世軍隊帶來的是一種奇怪且未知的疾病。這種令人驚恐被稱為「英國汗熱病」(The English Sweat) 的瘟疫席捲倫敦,短短6周就導致15000人喪命。雖然瘟疫最終銷聲匿跡,但在此之前曾蔓延到歐洲,留下大量失去親人的哀悼者。

疾病的陰影一直持續到都鐸王朝的下一代,在下一個世紀驚人地爆發了四次。

亨利七世的兒子亨利八世(Henry VIII)被嚇壞了。在一次特別毀滅性的爆發中,他每晚睡在不同的牀上,大概是想以此躲過瘟疫。這是一種可能在任何地方突然爆發的傳染病,通常幾個小時內就能致人死亡;一個記錄者寫道,你可能「晚餐時還很愉快,夜宵時就死了」。更讓人不安的是,這種傳染病似乎格外青睞貴族,導致宮廷裏許多人死亡,還差一點就終止了國王與王后安波琳(Anne Boleyn)的風流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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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被稱為「英國汗熱病」的這一中世紀瘟疫現被認為是漢坦病毒導致的傳染病(hantavirus)

時至今日,沒有人清楚是什麼導致了這種神秘的英國汗熱病。但主導理論認為,該病的大爆發不是由流感(flu)病毒、埃博拉病毒(Ebola)、或任何我們經常聽到的臭名昭著的病原體引起的。

其罪魁禍首是漢坦病毒(hantavirus),屬於一種罕見的病毒科,通常經嚙齒類動物傳播。

並不是所有的流行病都是由明顯的懷疑病原體引起的。儘管媒體煽動我們遷怒於一些被挑選出的臭名昭著的病原體,但下一次傳染並全球大爆發的元兇,可能潛伏在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甚至也許還沒有被發現。

生態健康聯盟(EcoHealth Alliance)的疾病生態學家奧利瓦爾(Kevin Olival)說:「我認為下一次大流行病很可能由一種新型病毒引起,如果你看看非典(Sars,也翻譯為沙士),這個21世紀的第一場流行病,在進入人們視野蔓延全球之前,是一種人類從未聽說過的病毒。所以是有先例的——這些病毒群裏有許許多多另我們擔心的病毒。」 生態健康聯盟總部位於美國,專研究人類和環境健康之間的聯繫。

奧利瓦爾不是唯一發出此警世之言的人。微軟(Microsoft)聯合創始人比爾‧蓋茨(Bill Gates)2018年也曾警告說,下一次大流行病可能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傳染病。他建議我們像應對一場戰爭一樣,為其出現做好凖備。

同時,世界衛生組織(WHO)堅信,他們已經更新了最有可能導致大規模致命疾病爆發的病原體的名單,包括「X疾病」(Disease X)在內。所謂X疾病指的是一種還沒有進入我們了解範圍的致命神秘微生物。

當然,要發現那些隱藏的致命微生物,或找出我們已知的奇怪病原體中哪些會對人類構成威脅,絶非易事。我們能做什麼去追蹤它們?我們又如何辨別哪些微生物會引發流行病?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的科學家2018年曾發表一份報告,旨在回答上述緊迫的問題。團隊負責人阿德加(Amesh Adalja)說:「我們之所以開始這個研究,是因為每個在此領域的科學家都提出他認為會導致下一次大流行病的病原體,或者因為這些病原體很可怕,或是它們已經引發過瘟疫,但沒有人試圖理解為什麼這些病原體會有此可能。大家只是一直在接受他人列出的(潛在威脅)的病原體名單,然後做些添加,但不是很嚴謹。為什麼流感要排在名單的首位?為什麼2016年之前我們沒有想到寨卡病毒(Zika)?為什麼我們以前沒有想到過西尼羅河病毒(West Nile)會在美國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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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漢坦病毒通常在嚙齒動物與人接觸時傳播,人通過尿液、唾液和糞便感染

流行病病原體習性怪異而難以捉摸,這一觀點是流行病學研究的核心。地球上數以百萬計的病毒中,只有極少數曾經引起了流行病大爆發。阿德加和他的同事們一起,鑒定出了讓這些病毒得以肆虐的幾個特徵。

首先,流行病原體幾乎都是病毒。部分原因是病毒數量絶對的大,而且無所不在。它們是地球上數量最大的生物實體,跟隨著地球上的每一個生態系統併入侵每一種生物體。它們可以穿越地球各大洲,每天有數萬億的病毒會從天而降。地球上每平方米地方的病毒多達8億個。

當你把它們龐大的數量和自我複製的閃電速度結合起來,你一定會得出這樣的結論,病毒具有自然界無與倫比的進化速度。這不僅意味著它們可以戰勝我們的免疫系統,而且人類很難開發有效的疫苗和抗病毒治療。雖然有一些廣譜抗生素可以殺死多種細菌,目前尚沒有任何真正能發揮作用與抗生素等效的抗病毒藥物。

一組核糖核酸(RNA)病毒——從核糖核酸而不是脫氧核糖核酸(DNA)中提取的基因組——將病毒這些特徵體現到極致。當這些超級病原體在複製自己的遺傳指令時,沒有檢查複製是否錯誤的校對步驟,所以突變很常見的,因而新的病毒變異體不斷被創造出來。

世界上許多最臭名昭著的病原體都屬於這一類,包括流感病毒、艾滋病毒(HIV)、非典病毒、中東呼吸綜合徵冠狀病毒(Mers)、寨卡病毒、埃博拉病毒、脊髓灰質炎(polio)和鼻病毒(rhinovirus,引起普通傷風感冒的最普遍原因)。但也包括有我們很少聽說的一些危險病毒,如68型腸病毒(Enterovirus 68),這是一種罕見的脊髓灰質炎相關病毒,感染者多為嬰兒、兒童和青少年。該病毒只在1962年冬天被發現過,當時加利福尼亞州(California)的四個孩子因感染此病毒患肺炎死亡。

並不是說這種特別的病毒會突然造成數百萬人死亡,但它的確滿足所有的危險標凖——包括最後的條件,即它可以感染呼吸道。阿德加說:「這些病毒更難進行干預,因為呼吸是生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很難阻止人們呼吸。這和通過血液或體液感染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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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些疾病,例如西尼羅河病毒在美國由蚊蟲叮咬而傳播

68型腸病毒在美國人口中潛伏下來後,幾十年來基本上沒有被發現,而最近一直發現有人感染。該病毒與一種神秘的、類似脊髓灰質炎的障礙症的發病有關,2014年在美國中西部地區爆發,造成4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個10歲的女孩。2018年11月,美國中西部有更多孩子感染到這種病毒,症狀是突然有一個或多個肢體麻痺癱瘓。到目前為止至少有12人檢測出對罕見的腸道病毒如68型呈陽性反應。

阿德加認為腸道病毒是我們應該密切關注高度警惕的病毒。他說:「這個病毒族群的致病性可能被嚴重低估。除了脊髓灰質炎外,其他腸病毒沒有預防疫苗。甚至可能還有我們還未發現的腸道病毒。」

然而,也許最神秘的病毒是那些除人類外還會感染其他動物的病毒。這些人畜互傳的病原體包括艾滋病毒、尼帕病毒(Nipah)等所有曾觸發人類歷史上大瘟疫的惡名昭著病毒。就像最近爆發的禽流感(avian flu)和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兩者最初都是先在鳥類中爆發。西班牙大流感造成全球5000萬至1億人死亡,

於是,病毒獵手,即像奧利瓦爾這樣的科學家登場,他們走遍世界,尋找下一次大流行病的潛在元兇。他說,在美國政府疾病監測計劃的第一階段,從2009年到2014年,「我們發現了大約一千種新病毒」,未被發現的病毒是什麼?「哦,我們估計種類可能數以百萬計。可能有成百上千萬的病毒感染其他哺乳動物,有的可能會傳染給人。」

大自然中還有大量的病毒未被人類發現,要從可能成為全球殺手的病毒中找到那些會傳染到其他物種的病毒,是很困難的。但也有一些線索可循。例如,某類病毒的基因能夠貼近並潛入人體細胞,科學家就去找帶有這種基因的病毒,或找出哪些動物容易攜帶這種病毒並與人類很接近,比如說大多數人接觸到雞的可能性相對於接觸到鷹而言,要大些。

奧利瓦爾說,「我認為這是此領域現在最激動人心的科學問題之一,從找出病毒的基因序列到確定病毒對人類或其他動物中的潛在傳染性,以及其潛在的致病性。從基因序列到得出明確的答案,這仍然是我們追求的一個最高目標,因為每種病毒都是不同的,我們要依照其基因和基因標記來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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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1800年代,人們通過感染牛痘(cowpox)來預防天花(smallpox),牛痘比起天花病情極輕微,但接種後人體就會獲得對天花的免疫力

2017年,奧利瓦爾和他在生態健康聯盟的同事就決定調查未被發現的最危險病原體的最可能藏身之處。團隊研究了成千上萬已知會感染哺乳動物的病毒,包括188種也會傳染給人類的病毒。

一個不那麼意外的發現是,下一次大流行病可能會出現於蝙蝠中。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是蝙蝠身上絶對有很多惡意病毒。蝙蝠已知是許多人類大瘟疫的來源,包括非典和埃博拉病毒。我們已從生活在中國的窯洞裏的蝙蝠身上提取到了非典病毒。

另一個預報因素是病毒可以感染的動物範圍。一種名不見經傳的病毒群 「布尼亞病毒(bunyaviruses)」現升到了危險病毒的榜首。因為這種病毒傳播對象非常廣泛,其潛在的受害者從昆蟲到植物,形形色色,這意味著他們也能夠感染人類。有趣的是,被懷疑造成了中世紀汗熱病的漢坦病毒,就屬於布尼亞病毒群。

奧利瓦爾說,「這些病毒大部分人從未聽說過,但它們的潛在致病性非常高。」

一旦發現一個潛在的病原體,也許最大的挑戰是讓政府部門能認真對待。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流行病學家莫爾斯(Stephen Morse)認為,對待像埃博拉病毒這樣臭名昭著的病毒甚至都存在這個問題,奇異的新布尼亞病毒就更不用說了。

莫爾斯說,「我不想說埃博拉疫情本可以避免,但世界衛生組織關於2014年西非的埃博拉疫情爆發的第一份報告用一種尋常平淡的語言說,一次快速發展的——這本該是危險信號——埃博拉疫情發生,有43例。這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幾個月後他們才作出回應,此時病毒已經傳入了多個城市。

他說, 「我認為我們今天有能力更有效地應對大流行病,但部分問題是調動資源和政治意願來認真對待它們。我覺得最大的問題並不是病原體——而是人類滿足於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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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埃博拉病毒在最近西非的爆發中引發巨大問題,傳統清洗屍體的方法助長了病毒傳播

最後,在大流行病的威脅名單中如果沒有提到天花就是不完整的。雖然這種病毒剛在1977年後才在自然環境中滅絶,但這種疾病的絶對恐怖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被遺忘了。

這裏有一個快速提示:在天花病毒3000年的肆虐期間,殺死人類數億人,包括一些歐洲的國王和王后,以及幾乎全部北美原住民人口。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五世(Ramesses V)的木乃伊頭上留著痘疤,這是出過天花的特徵,蘇聯獨裁者斯大林(Joseph Stalin)也一樣,他要求所有他臉部的照片都要進行編輯來掩飾那些痘疤——據報道,他會槍斃那些真實照片的拍攝者。

天花具備主要流行病的所有元素:這是一種少見的脫氧核糖核酸病毒,通過懸浮在空氣中的飛沫微粒傳播,很容易在不同的動物物種中間快速傳播。雖然自從宣佈天花滅絶後沒有出現過任何自然傳染病例,但一年後天花病毒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出現,一位醫學攝影師於1978年在伯明翰(Birmingham)的一個實驗室感染了天花。這樣的事還可能再次發生。到今天,僅有的天花病毒分別存放在美國喬治亞州亞特蘭大(Atlanta)和俄羅斯中部的科學城市科特索瓦(Koltsovo)兩個實驗室。

回到20世紀70年代,那時大多數人在童年時期都接種過天花疫苗。但今天所有國家的天花病毒疫苗接種項目已經終止,唯一有免疫力的人口都已到中年,或年齡更大。以防萬一,美國和其他許多國家還有疫苗儲備。即便如此,諸如此類的接觸性傳染病的爆發很容易在全球蔓延,殺死數百萬人。

還有生物恐怖主義的風險。現在只需要使用基因序列指令,就可以從零開始構建病毒,所以你不需要成為政府科學家也能接觸到世界上最致命的病原體。病毒一旦被釋放出來,將會永遠改變世界。正如比爾‧蓋茨去年所說 「擁有核武器,你認為你可能會殺掉1億人以後停下來。而天花不會停止。因為人類是天真的,並沒有真正做好凖備。如果它被釋放並傳播,死亡人數將會更多。」

距離1485年那場可怕的汗熱病已過了幾個世紀,但我們仍然可以從這一瘟疫吸取教訓。流感病毒被認為可能是造成下一次瘟疫大爆發的候選兇手——但流感病毒不會是唯一的候選者。如果科學家們是對的,未能認真對待那些致命病毒可能是災難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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