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寫:製造中國富豪明星的英國人胡潤

胡潤
Image caption 胡潤在倫敦BBC總部接受BBC英倫網採訪

胡潤百富榜聽聞已久。創榜人胡潤是位英國人,本名Rupert Hoogewerf,今年43歲,過去16年來一直在上海創業打拼。1999年,在中國市場剛剛開放,私營企業初具活力甚至略顯青澀時,胡潤捕捉住了歷史先機,將美國福布斯百富榜模式複製於中國,率先創造了中國百富榜。該榜挖掘出了一個又一個中國首富,讓民營企業家成為企業家明星,受到大眾廣泛觀注。胡潤本人亦籍此成名。

訪問時間在6月22日下午1時。記者在倫敦BBC總部大堂等待胡潤,時間過了幾分鐘,仍未見胡潤。這時記者收到胡潤的郵件,說已到BBC,只是行李太多。記者出了BBC總部的玻璃門,只見胡潤兩手分別提著行李箱,另加幾個禮品袋,還有一個出席重要場合的禮帽。印象中中國老闆或領導大都喜歡擺架子,曬大牌,一個科長出門都有隨從拎包。我未見胡潤之前,覺得他一直混在中國富豪之間,很可能已經非常中國化。這個手提近十件行李的胡潤形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艱苦創業路

在許多人看來,胡潤成功似乎一帆風順。作為首個吃螃蟹之人,創立第一個中國百富榜,並無競爭對手,何來創業之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胡潤似乎全佔了。他精通中文,讀寫聽說均無問題。他當年在英國杜倫大學讀書時,原本學習日文,後來發現日文源自中文,於是改學中文;他亦是註冊會計師,而且曾在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上海分部工作;最重要的是胡潤佔了天時,上世紀90年代末民營企業開始風生水起,可是鮮為人知。胡潤由零開始,創造了一個新的中國市場,用自己的榜單把企業們家和自己變成了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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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胡潤百富榜創榜人胡潤是位英國人,本名Rupert Hoogewerf。

不過胡潤本人似乎並不認同。他明言創業初期很難很難,『很難』這詞他重覆了4遍。據說創業初期,他本人已很出名,不過還要寄宿在朋友家。有材料稱:最初製造中國百富榜單時,胡潤是服務於美國福布斯的獨立記者。當時付費是一字一美元,胡潤和其他兩位學生一道,花費六個月,製作了首個中國百富榜。一個百富榜不過幾千字,和他的名氣相比,他當時的收入實在少得可憐。後來胡潤與福布斯分道,自行創立公司,直至今日。

百富榜的凖確度

有人質疑胡潤百富榜的凖確度。胡潤認為,目前中國看得見的財富如同冰山。表層是陽光財富,非常小;大塊頭在水平面以下,稱為隱性財富。這種隱性財富又分成兩類:一類是低調的富豪,約佔80%;其他的是吸血鬼富豪,見陽光即死(如官員)。胡潤百富榜目前只能以表層陽光財富為基凖排榜。胡潤說,以20億人民幣為門檻,他現在找到了1300個中國富豪上榜,而冰山底下還藏著約2600個隱形富豪。

胡潤坦承,自己最初做榜單時,不太科學,多少有點藝術的成份。那時沒有材料可尋,於是就關注政府報刊,如《人民日報》,看江澤民和誰握了手。當時看到是劉永好,然後發現他是農業行業裏的最大企業,克林頓也訪問了他,於是確定這是重要人物。現在因為上市公司多了,資料找起來就容易許多。百富榜上去年有1300個公司,裏面超過60%都是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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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胡潤為萬達地產董事長王健林頒發」2013年度人物'。

這也就能解釋為何周永康和薄熙來等高官為何不在榜上。一來他們的財產都屬隱性財富,不出事根本不會見光;二來據胡潤解釋,20億人民幣是個相當龐大的數字,貪官再貪,也很難達到這個規模。比如說高鐵的劉志軍,他出問題時,高鐵這麼大項目,他個人財產也沒有20億。

是富監會,不是殺豬榜

記者聊起了今年胡潤百富榜的首富李河君。原定李河君會參加19日在倫敦舉行的胡潤高峰會,不料會前幾天,記者突然被告,說李河君將會缺席。作為榜單製作人,胡潤對李河君今年能上榜首亦感意外,前兩年一直是馬雲,原以為今年會保持不變,沒想到李河君殺了出來。

李河君為何缺席高峰會,坊間有多種猜測。胡潤說如果李河君如果做假的話,心裏要有凖備的。在創榜初期,胡潤百富榜曾被批為殺豬榜,因為上了榜單就等於被稅局等部門盯上了,然後問題開始暴露,如黃光裕等人。胡潤笑稱銀行有銀監會,保險有保監會,富豪有富監會(即胡潤公司)。

胡潤坦承當年自己把華為的任正非上榜,心裏其實有些怕。因為任正非當時派了公關人員來談,希望不要上榜。可當時IT股價很高,任正非的資產顯得特別高。胡潤知道任正非有背景,和軍人有關係。他很小心,不過還是堅持把任正非上了榜,因為他的財產都是公開看得到的。

每年發榜前,胡潤公司都會發郵件(以前是傳真)給相關公司,核對人名、學歷、地址、創業故事等等。沒想到最有爭議的竟然不是財富數字,而是學歷。這些企業家們大多數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年出生,許多都是小學畢業。有些公司會回郵強調,說我們老闆是在讀MBA。

媲美福布斯?

胡潤很有眼光,也很幸運。16年前他將自己與中國富豪捆綁,並共同飛速成長。胡潤從單槍匹馬,晉身為有150員工的企業領導人。 現在他的關注焦點已從中國富豪延伸至海外:他把中國企業家們帶到了紐約及倫敦等城市;他正將其中國成功模式在印度複製,在那兒開創各種榜單。當記者問他是否把福布斯當成競爭對象時,他說:「福布斯只在美國出名,我的英國朋友們沒幾個知道福布斯。他們是以美國企業家為主體,我們則以中國企業家為中心。」也許再過幾年,胡潤的答案會是:我們以中國和印度的企業家為中心。

當記者追問胡潤公司的財產是否超過了一億時,他說:「我們和那些榜上企業家比,是小公司。」不過他拿王健林的一部短片舉例道:「三十年前,王健林的萬達也是小公司。同樣,我的企業也能慢慢做大的。」

五口之家

胡潤當年在上海創業,英國太太亦遷至上海。兩人育有二女一子,大女兒12歲,小兒子6歲。胡潤說自己本想要4個孩子,可太太不願意。胡潤把孩子們都送入了中文學校,希望他們學習中國文化,亦方便和中國朋友交流。不過,等孩子13歲或是16歲後會送回英國。胡潤笑道:「現在英國教育競爭力很大,以前是和英國小孩子爭學位,可以後回英國可能要和中國小孩子爭了。」

記者問及胡潤是否希望孩子們未來也成為企業家?他說希望孩子們自由發展,太太是醫生,也許他們會隨太太,而不是自己。

我嘗試著問胡潤公司要胡潤的全家福相片,沒有成功。據說胡潤從來不在公共媒體上發佈自家私人相片。

國人看中國,左看右看一身病;胡潤則不同,他看到的都是大都是積極面。有國人認為民營企業家贏利在於『官商勾結』。可胡潤認為那是一種民營企業家與政府間的互動,且他相當驚訝和讚嘆中國企業家的靈活性與創造力。他說16年做榜最大的體驗就是中國市場的活力。

採訪中胡潤全程使用中文,語言表達流利到位。BBC中文網的採訪結束後,我們陪同他至BBC世界電視頻道接受那的現場實況採訪。

『來BBC的感覺真好。」胡潤說。這是他第一次進入BBC總部。他是英國人,在中國成名,大大小小的中國媒體訪問接受過無數次。不過在英國,他是英國公民Rupert Hoogewerf,英國媒體對他的認識與承認還有待時日。他與幾千位中國企業家共同走過了16年,有的還成了朋友。現在中國企業家正開始在全球走紅,未來他們征服世界之時,亦可是胡潤事業抵達巔峰之日。

訪問結束後,胡潤需要趕至倫敦希斯羅機場去接家人。正是中國暑假期間,太太和三個孩子回英國渡假。胡潤接了家人後,全家人要北上去牛津,難怪胡潤要帶上所有行李。他請BBC中文網幫忙叫個的士,他面帶歉意地說:「我平時都是坐地鐵,今天行李實在太多,只能打的了。」

(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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