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中國毒癮助勢 金三角捲土重來

Image caption 緬甸北部欽邦,這一小盒鴉片售價4英鎊

罌粟之海重現緬甸金三角,推動力來自中國市場的需求。貧困、腐敗、動亂讓農民沒有其它選擇。不過,種鴉片也是有後果的。

會議開的很成功,要結束了,敬杯酒互相祝賀一下,這在世界上很多地方想必都很常見。大多數人可能只是意思意思、握握手就行,其他人可能會覺得真需要幹上一杯。

不過,在緬甸欽邦一個小村子裏,來參加農業發展會議的人卻是受邀嘗點鴉片。

一個生鏽的小煙盒傳來傳去,村裏的長者、村民、甚至包括當地非政府組織的工作人員都拿起牙籤,挑起一小塊兒黑乎乎、黏膩膩的生鴉片,吞下肚。

緬甸西北部。穆阿爾披(Mualpi)村共有175戶人家。農房散落在山坡,眺望曼尼普爾河。這裏小規模種植鴉片歷史悠久。村裏大約一半人家都種。山坡上,點綴著一片片綠色的罌粟田。

鴉片原來被用來當藥,治療腹瀉、痢疾等。但是,過去10年間,商用鴉片種植落地扎根。自從2006年以來,緬甸的鴉片產量幾乎增加三倍。

Image caption 村外山坡上點綴著片片罌粟田。

鴉片在緬甸國內被提純成海洛因後出口到鄰國。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Undoc)估計,去年總產量的價值高達大約3.4億美元(2.2億英鎊)。

由此,緬甸現在又獲得了一個不甚光彩的頭銜:成為繼阿富汗之後全世界第二大鴉片出產國,佔世界總產量將近四分之一。

直到20世紀後期,緬甸、老撾和泰國的「金三角」一直是最大的鴉片產地。阿富汗是後來居上。

中國需求、以及澳大利亞和日本的需求,是緬甸過去10年來鴉片產量劇增的一個原因。

其中,最大的推動力來自中國市場的發展壯大。Undoc估計,亞洲出產的海洛因當中,70%供應給中國的100多萬癮君子。

另外一個原因是貧困。聯合國人類發展報告排行榜上,緬甸在187個國家中位居第150,緬甸是亞洲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基礎設施欠缺投資、農業不發達,導致農村地區貧困現象更為嚴重。

致力研究東南亞地區毒品生產和交易的荷蘭「跨國研究所」的克萊默(Tom Kramer)說,「農民認為種植罌粟是保證收入、養家糊口的途徑。另外,在醫療保健設施有限的地區,鴉片也被當作藥品。」

在穆阿爾披村的那次會議上,好幾名農民都說他們種植罌粟。其中一個將近50歲、一臉笑容的男人說,對大多數人來說,這不是選擇,而是必須。

Image caption 這位曾經種植鴉片的農民說,錢少了,但至少不用擔心孩子上癮

他堅持說,「我們這樣做是為了生存。種玉米、蔬菜掙錢太少,根本不能和種罌粟比。」

確實如此,種罌粟,可以投入相對很少的努力賺取豐厚利潤。首先,種植期很短—從播種到收成只要四個月,再說,成品還非常容易運輸。

通常,買主會到種罌粟的地區來收購,但是,種玉米或其他農產品,農民需要自己運到市場去出售。克萊默說,「有些買主甚至還會提前付定金。」

不過,掙鴉片錢也並非沒有風險。種罌粟的地方,鴉片很便宜、很容易買到,毒癮成了一個大問題。

從穆阿爾披開車兩小時來到通藏(Tonzang),菲利普牧師來領取為癮君子開辦康復中心的工程許可。他顫抖著雙手、舉起幾張照片,上面是中毒已深、好像失去知覺的年輕人。他說,「沒有救助。看孩子落到這個地步很傷心。老人也跟著受苦,孩子不再養家,就知道整天抽鴉片。」

通藏有位木匠從前也種鴉片。他說,擔心孩子上癮,現在不幹了。不過,「我還是很想念那時候掙大錢,特別是家裏有人生病了、孩子要新玩具的時候。但至少,我不用再擔心孩子上癮。」

市場需求、極端貧困驅使人們去種植鴉片,衝突、腐敗和國家管理無力讓此成為現實。

Image caption 菲利普牧師說,年輕人吸毒令人痛心

鴉片種植多在偏遠山區,反叛武裝和政府軍常年交火,執法極端困難。此外,所有各方—政府軍、反叛、民兵—都從農民手中索要「鴉片稅」,根本無心稽查。

克萊默認為,禁絕計劃無效。「沒有證據表明,禁絕努力真正大幅度減少了鴉片種植。綜觀全球,過去30、40年間,雖然各國不斷努力,鴉片種植還是有增無減。」

今年的收獲季節又開始了,可以感受到農民面臨的更大壓力。

上星期召開的一次會議,有來自全國各地的研究人員和種植鴉片的農民參加。農民說,價格降低、人工成本增高,再加上「稅收」更狠,利潤比不上從前了。最近的洪水、滑坡讓收成前景更加慘淡。

緬甸未能實現今年年底禁絕鴉片種植的目標,政府決定將期限推遲到2019年。不過觀察人士認為,這個承諾和前一個一樣也是注定失敗。缺乏其他收入來源,農民的選擇非常有限。

穆阿爾披種鴉片的農民說,如果警察搗毀了所有的罌粟,村民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我們靠什麼活呢?我們都會欠債。明年只能多種一些彌補損失。」

(編譯:蘇平 責編: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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