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威爾士球迷的「返祖」心態

Image caption 威爾士橄欖球隊的堅定粉絲埃文斯

是否支持國家隊能說明你是否愛國嗎?移民該支持誰?記者是威爾士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為英格蘭隊喝彩。這是什麼感情作祟?

必須承認,凌晨四點,在日本一家酒店裏舉著手機、靠Wifi傳來的短信和推特跟蹤賽況,實在沒有看大比賽那種氣氛。上星期六橄欖球世界杯賽,威爾士在倫敦力克英格蘭,我還真就是這樣看的比賽。

其實本來也沒想看。我想,我們輸定了,費什麼勁呢?還不如去睡覺!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看,所以就打開了手機。英格蘭19比9領先的時候,我悲哀地關掉手機,但是沒多久又開機。因為,誰知道呢?緊張的最後一刻,我們贏了!威爾士真的贏了!

日本一家酒店的小小客房內,有一個人在孤獨地狂歡……

為什麼體育比賽能激發這種「返祖」(atavistic)感情呢?我喜歡英格蘭,英格蘭人生活的那個英格蘭,今生絕大多數時間我也都是在英格蘭度過的。

但是說到橄欖球,支持誰都行、就是不能是英格蘭。有一次在德里,電視收看新西蘭對英格蘭的比賽直播。開賽前我好好考慮了一下,然後轉向我的英國老婆說,「這一次我要支持英格蘭。是,一定要。我娶了英國人,必須的。」

Image caption 威爾士隊力克英格蘭

但是,開哨沒多久,全黑隊(新西蘭隊)邊翼勇猛推進,將英格蘭後衛拋在身後,觸地得分,我情不自禁地跳起腳來歡呼。內心深處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讓我的初衷全軍覆沒。毫無疑問,也許幾百年前我祖先遭受過的欺辱遺留下來的那種感情噴湧而出。

原來,英國流傳著一種所謂的板球賽考核,檢測移民以及移民後裔的忠心。「如果英格蘭和巴基斯坦、印度或者西印度群島國家對陣,你支持誰?」

言外之意,不支持英格蘭,證明你還沒有全面擁抱新國家及其文化,「為什麼乾脆不回自己家?」

但是,這樣的結論其實是虛假的。體育比賽中的忠心是內在的、但也是易變的,並不能界定真正的、深刻的對一個國家的忠心。看球賽的忠心是很真實、但很有限的:90分鐘為運動場的演出而歡呼。

對於看橄欖球比賽的威爾士人來說—或許蘇格蘭人和愛爾蘭人也有同感,原因是我們的祖父母、以及他們的祖父母所受的委屈世代傳了下來,和現在關係並不大,至少對我是如此。

我姥姥曾經一說起英格蘭人總會加上「該死的」幾個字。她覺得英格蘭人瞧不起她、瞧不起威爾士語。她把那種反感可能傳給了我。

但是絕大多數時間,這都是轉瞬即逝的。我認為,英格蘭和英格蘭人非常值得敬重。我喜歡英格蘭這個國家,喜歡英格蘭人。真的,真喜歡!

但是,橄欖球場上可就不一樣了。喬治·奧威爾曾經形容,橄欖球是「引發惡意經久不衰的原因」。他敲打著打鍵盤,寫下如下文字,比賽「充滿了仇恨、嫉妒、自吹自擂、無視所有規矩、還有目睹暴力那種虐待狂般的快感。換句話說,不打槍的戰爭。」

胡說。20年前,威爾士輸給西薩摩亞,那是美化了的戰爭嗎?我真不這樣以為。當年我們就是心想,「感謝上帝,對手不是整個薩摩亞。」

Image caption 威爾士橄欖球隊的女粉絲

好多次,我在遙遠的異地看威爾士比賽。就像那一次吧,我和兄弟在古巴,他讓妻子在家錄好全場比賽,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發現比分,幾天后回家看錄像還能有懸念。萬萬想不到的是,在哈瓦那!哈瓦那街頭廣場上,一位老兄走過來告訴我們,「嗯,威爾士今天輸的真慘,是吧?」你能怎麼辦呢?

一次世界杯,英格蘭隊戰績相當不錯,就要和法國隊交鋒了,我心想,去坐滿英格蘭人的英國酒吧觀看英格蘭大獲全勝,我肯定受不了,他們最後肯定幸災樂禍。所以,我乘火車去法國,就近找了個酒吧在那兒看。

後來,英格蘭真贏了。酒吧裏的法國人站起來、排著隊來和我握手表示祝賀。他們把我當成英格蘭橄欖球隊的粉絲了!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糕嗎?

用法語怎麼說,「不是不是,我想讓法國贏球。我不是英格蘭人!?」

(編譯:蘇平 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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