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普京強勢撕開那道阿富汗傷疤

Image caption 1979年12月蘇軍入侵阿富汗

俄國空襲敘利亞,是自前蘇聯1979年入侵阿富汗以來首次大規模軍事行動。硬漢普京在國際舞台展示強勢,目前仍在國內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但是也有人擔心,戰爭會怎樣收場?俄國會不會陷入更深泥潭?敘利亞會否成為又一個阿富汗?

如果你要是哪一天想去走訪弗拉基米爾·巴拉巴諾夫,看到塗鴉,就知道找對了地方。

巴拉巴諾夫家的公寓樓門廳內,牆上噴塗著一行醒目的大字:「巴拉巴諾夫是祖國和人民的叛徒」。

樓梯旁還有更多口號,充滿惡意的口號。比如,巴拉巴諾夫將靈魂出賣給了美國法西斯!巴拉巴諾夫背叛了俄國!弗拉基米爾·巴拉巴諾夫可不是這樣認為。相反,俄國曾經讚頌他是英雄!

1980年,蘇聯派六萬官兵入侵阿富汗,巴拉巴諾夫就是其中之一。那場戰爭對蘇聯來說後果是災難性的,15,000多名將士陣亡。撤出阿富汗之後,莫斯科共產黨政府高度讚揚蘇軍履行「國際主義義務」。

返回老家布良斯克(Bryansk)之後,巴拉巴諾夫擔任當地阿富汗戰爭老兵協會的主席,該協會主要是向老兵提供幫助,比如住房、醫療以及領取應得的社會福利。

Image caption 戰爭持續近10年,1988年5月蘇軍撤離阿富汗

弗拉基米爾·巴拉巴諾夫告訴我,回國後,當局告訴我們,(從出兵阿富汗當中)汲取了經驗教訓。他們承諾,永遠不會再有第二個阿富汗;阿富汗戰爭將成為俄國發動的最後一場戰爭。他們和我們達成協議,不過後來反悔。

進入1990年代,獨立的俄國使用自己的軍隊鎮壓自己的人民:粉碎車臣分離主義運動。

巴拉巴諾夫說,車臣戰爭凸現人命多麼不值錢。那場衝突中,成千上萬的俄國士兵、車臣民兵和平民喪命。

接下來,巴拉巴諾夫批評俄國軍事干預烏克蘭東部地區局勢。他譴責俄國向烏克蘭境內的親俄反叛組織提供人力和裝備支持。

去年,巴拉巴諾夫和阿富汗老兵協會的同事一起走上街頭抗議。他們的標語牌傳達的信息非常簡單:停止戰爭,不要讓烏克蘭成為第二個阿富汗。

儘管所有證據都顯示俄國確實軍事干預烏東,莫斯科卻矢口否認為烏克蘭戰事添柴。

也就是在這次小小的抗議之後,巴拉巴諾夫公寓樓內開始出現塗鴉。他還收到辱罵電話,指責他叛國。但是,巴拉巴諾夫拒絕沉默。他說,他一定要替阿富汗戰爭的受害者發聲。

Image caption 俄國官方電視台連篇累牘報道空襲敘利亞

眼下,巴拉巴諾夫再次發聲,這一次他反對的是俄國介入敘利亞。他說,我很擔心,那些發動軍事行動的人不知道危險多大、不知道將怎樣收場。巴拉巴諾夫不僅擔憂俄國可能會陷入中東更廣泛的戰爭,而且擔憂極端伊斯蘭組織的恐怖分子會在俄國本土發起復仇性攻擊。

巴拉巴諾夫認為,插手敘利亞幫助阿薩德的政策是短視。他回憶說,「蘇聯向20多個國家提供過軍事援助,我們就忙著幫助別人,而不是關註解決國內自己人的問題。這就是蘇聯後來分崩離析的原因。」

但是,巴拉巴諾夫是少數。民意調查顯示,大多數俄國人支持空襲敘利亞。部分原因是,和阿富汗不同的是,俄國這次沒有派出地面部隊。另外一個原因是,愛國的官方電視台高調歌頌軍事行動之成果,反覆重申俄國尋求的不是戰爭、而是解決敘利亞危機的政治途徑。

另外就是普京因素了。這位克里姆林宮領導人的支持率接近90%。所以,俄國公眾好像信任他會做出正確決斷。

在布良斯克市中心巨大的列寧塑像旁,我找到許多堅定的普京支持者。一位婦女告訴我,總統別無選擇,我們必須制止敘利亞的恐怖份子到這兒來。

另外一名男人說,我不在乎西方怎麼批評我們在敘利亞的行動,他們想怎麼喊就怎麼喊吧。你一定聽說過的,狗叫,車也會接著往前開。普京覺得應該行動就會行動。

Image caption 巴拉巴諾夫(右)向記者展示他阿富汗戰爭期間的老照片

這也恰好正是讓巴拉巴諾夫不安的原因。他說,在我們這個國家,一個人可以決定一切事,這個人就是總統。但是,我不希望我個人的生活還有我朋友們的生活都取決於一個人的決定。

巴拉巴諾夫還說,「這裏大多數人可能現在還把它(軍事行動)看作動作片,等戰爭找上他們家門,等開始往回運棺材了,他們就會感受到真實的衝擊。」

巴拉巴諾夫並不認為四個星期的空襲、從裏海發射幾十枚巡航導彈有助於俄國在世界舞台上宣示實力。他說,「一個國家是否偉大要用經濟地位來衡量。中國贏得尊重不靠發動戰爭。

無賴可能四處招搖吹噓自己打了人,但是,無賴通常出自窮人家,他們主要就是靠拳頭說話。只有提高國人的生活水平,別人才會羨慕俄國。

如果我們就是四處揮拳頭,誰會羨慕我們呢?」

(編譯:蘇平 / 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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