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聞香識人—聽大師說古論今

貝爾格萊德僅剩最後一家現場「調味」的香水店。她一如既往,給那些消費不起奢侈的當地人生活注入一點點情調和甜美。記者親訪,聽大師講歷史變遷、說今日五味。

站在深紅色的店門外,我稍稍猶豫了一下。商店位於貝爾格蘭的市中心一家石子鋪成的小路邊,看上去好像完全保持著過去幾十年的舊貌。櫥窗裏擺著裝滿香精的小瓶子、黑白照片,金字招牌上寫著:薩瓦香水店(Parfimerija Sava)。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進過香水店。但是那天,好奇心佔了上風,驅使我邁過門檻。

店內很小,貨架上擺滿了棕色或是透明的玻璃罐。櫃台後站著一位膚色黝黑的男人,一頭銀髮,身披白大褂。他名叫內納德。

我說,我想了解一下這家商店。沒多久,故事就一個接一個地開始了。

內納德告訴我,幾個月前,貝爾格萊德搞過一項特別活動:所有的博物館都開到深夜,香水店也曾參加。這很有道理。因為薩瓦香水店不僅僅是商店,也是活生生的博物館。它的經歷和故事反映著貝爾格蘭德和塞爾維亞過去幾十年的歷史變遷。

1941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燒到了貝爾格萊德。當時,貝爾格蘭德是南斯拉夫首都,那之前幾個月,內納德的父親剛剛開了第一家香水店。

內納德走到商店後面,搬出一件非常了不起的紀念品:一台老式法文打字機:這是當年來商店買古龍水的德國士兵賣給內納德父親的。

二戰結束後,共產黨執政,禁止一切私營企業,香水店被迫關門。不過後來,南斯拉夫和蘇聯疏遠關係、轉而追求那種更加自由的共產主義。1954年,內納德的父母重新開張經營,此後60多年地址未變:克拉亞·彼特拉大街75號。

1990年代,民族衝突引發的內戰導致南斯拉夫解體。內納德失去了自己那份好工作:一家克羅地亞公司在貝爾格蘭德的代理,只好回家打理香水店。

10多年前,戰爭結束之後,我曾住在這條街上。當時我很喜歡這裏的多樣化,還記得有一家商店,專賣天柏倫(Timberland)服裝、一家裝潢五顏六色的現代餐館,現在這些店仍然存在。不過,當時還有一家老式的相框店、一家很有共產主義時代風格的服裝店,還有一家商店櫥窗了擺著機械部件。我無法想像,他們能有多少過路生意呢?

現在,克拉亞·彼特拉大街有高端時裝精品店,還有一家超酷的「概念店」,出售名牌服裝、珠寶、文具,大多產品當地製造。馬路對面有一家冰淇淋店,品種花哨充滿異國情調,比如,有芝麻味兒的、還有檸檬和羅勒味兒的。

但是,豪華並不是普通的貝爾格萊德人能支付得起的。薩瓦香水店一如既往給他們的生活注入一點點情調、一點點甜美。

內納德告訴我說,原來貝爾格萊德一共有23家這類現場調香的香水店,現在僅剩下他這一家了。

我在店裏呆了大約一小時,登門的顧客絡繹不絕,有女人自己一人來、有夫婦同來、還有一位帶著兒子的母親。如果顧客拿不定主意,內納德會拿出一個小小的吸管,伸入那些大大的玻璃罐,取出來,噴幾滴在顧客手臂上。

內納德店裏也出售那些著名香水的翻版,但是不能使用正式名稱。因此,他取下打字機上的黑蓋布,在標籤上打個編碼,貼好。

店裏還調製自己配方的香水,其中有幾款是專門為貝爾格蘭德博物館之夜設計的。他在我手臂上噴了兩種男士專用的香水,一款聞起來有檸檬清香,另一款則是濃郁的麝香。他問我,喜歡哪一個?我從來不用香水,但是好像更喜歡第二款。

在貝爾格萊德的最後一個晚上,關門前不久,我又來到了香水店。內納德告訴我,只要不賠錢,他就要堅持經營。但是保本兒都不容易。他給我拿出一個鉛筆寫成的清單,上面列舉著他必須繳納的各項稅款、費用。

內納德還給我凖備了兩樣小禮物—兩張1950年代香水店的廣告傳單,一小瓶香水。他拒絕收錢,說「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禮物。」

互聯網是非常奇妙的媒介,但是,有些信息,互聯網也無法傳遞。不過,探過身來湊近一點兒,說不定你還真能依稀聞到「貝爾格蘭德之夜二號」的清香呢。

(撰稿:蘇平,責編:友義)

若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給我們發來您的意見: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